包厢的灯光调得柔和暖黄，实木圆桌，桌面干干净净，角落立着一台闲置的投屏幕布，安安静静，看着就是普通朋友聚餐的样子。
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没有显露半分异样，跟服务员核对好菜品，再三叮嘱按顺序上菜，不用催。一切布置，都像是我以往每一次请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说笑的声音。
老黑推门先进来，脚上依旧是那双我买单的球鞋，步伐松快，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爽朗笑容，一进门就扬声喊我：“默子，可以啊，找这么上档次的地方。”
小美跟在他身侧，进门第一眼就看向我，笑意浅浅，自然而然绕到我旁边坐下，胳膊很轻地贴上我的手臂，是一套熟练到不用思考的剧本。
“等很久啦？路上稍微堵了一会。”
“没多久，刚坐一会。”我侧过头冲她笑了笑，笑容分寸刚好，看不出半点破绽，“知道你们爱吃的，菜我已经先点好了。”
老黑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自在，像是笃定这顿饭照旧由我兜底。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包厢四周：“这包厢环境不错，安静，比上次火锅店里吵吵闹闹舒服多了。”
“嗯，想着好好坐下来聊聊天。”我应声。
菜一道道陆续端上来，摆盘精致，香气慢慢填满整个包厢。
气氛顺着他们想要的方向稳步往前走。小美不停给我夹菜，柔声跟我说着话，问我最近忙不忙，叮嘱我别总是大手大脚花钱，要多顾着自己。
这话听着体贴，可我清楚，她心里比谁都盼着我继续大方。
老黑更放得开，一边吃一边跟我扯篮球队里的趣事，讲队友训练出糗，时不时拍一拍我的肩膀，一副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
“说真的默子，有你这兄弟是我运气好，从来没亏待过我。”他笑着看向我，白牙在暖光下格外显眼，“球鞋、卡丁车，一顿顿大餐，我都记着。”
“兄弟之间，说这些见外了。”我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相碰，一声清脆轻响。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
在我视线落不到的缝隙里，他们会飞快交换眼神。
有时候是老黑随口说一句话，小美垂着眼帘笑，眼角余光悄悄往他那边飘；有时候小美低头剥虾，老黑的脚尖，会在桌子底下，轻轻蹭一下她的脚踝。
动作很轻，一闪而过，自信我察觉不到。
他们沉浸在这种双重扮演的快感里：当着我的面，一个是仗义兄弟，一个是温柔女友；桌下，是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暧昧暗号。
他们以为我还蒙在鼓里，还在为维持这段虚假的关系费心费力。
他们在演，我陪着看。
闲聊间隙，老黑提起下次想去郊外的漂流，语气带着试探：“听说那边新开的漂流，刺激得很，有空咱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小美立刻跟着附和：“听起来挺好的，我也想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套路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无非是又盯上了下一笔由我买单的玩乐项目。
我淡淡点头：“再说吧，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好。”
我的回答不算热情，他们也只当我单纯胃口一般，没有多想。小美还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软声问：“怎么啦，是不是累了？”
“还好。”我收回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滚烫，落在喉咙里，却暖不透半分。
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添了一道甜品。
时间差不多了。
我心里清楚，我要等的那个临界点，马上就要到了。
老黑还在兴致勃勃规划漂流的路线，小美靠在我肩头，安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暖光、美食、笑语，所有表象都完美无缺，一场热闹圆满的戏，正演到最热闹的段落。
他们完全放松了戒备，连伪装都懒得仔细打磨。
幕布静静立在墙边，沉默地等待登场。
我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扣了扣口袋里存着证据的手机。
好戏，该换场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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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满堂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