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滑到云顶小区外围的路边停下。
夜色把整片高档小区裹得安安静静，路灯是暖黄色的，隔着铁艺围栏，能看见里面修剪整齐的灌木，一栋栋高层的窗户逐一亮起来。
这里我只来过那一次，时隔很久，很多印象都模糊了。
那段雨夜的记忆，还沉在我脑子里，但我没有反复去回想。
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
老黑那单任务，我是摸着石头过河，慢慢摸清了他贪财爱面子的性子，才一路下来拿到奖励。可直到现在，我依旧搞不懂开心卡真正的边界在哪。
到底什么样才算“开心”？是一时的笑意，还是长久的好感？会不会目标不同，评判的标准完全不一样？这些东西，系统从来没有明明白白告诉我。
对付老黑、小美那种人，简单。他们的**明晃晃摆在脸上，给好处就高兴。
苏晴不一样。
她当初愿意体谅狼狈的我，不是想要什么回报。这样的人，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贸然去找她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就让她觉得困扰、反感。
我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冰凉的卡片。
一边是心底压不住的渴望。我尝到过奖励的甜头，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能完成这次任务，我离之前幻想的生活是否就能更近一步。
一边又有别的东西在扯着我。我不想把对付烂人的那一套，一股脑用在她身上。一想到把当年那一点难得的善意，变成一场精心算计，我就别扭。
没有计划，没有步骤，没有提前写好的话术。我只是顺着唯一的线索过来碰碰运气。
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不确定她还住不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走，路上零星有住户进出。大多行色匆匆，我盯着每一个进出单元门的人影，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
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后，28栋的单元门弹开了。
那个身影走了出来。
长发，浅色针织长裙，脚步很轻，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手里提着小小的垃圾袋。
是苏晴。
心脏猛地顿了一下。
不是狂喜，也不是算计得逞的兴奋，就是猝不及防的慌乱，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之前在车里反复琢磨的话全都忘了。
她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合，又多了几分沉静。她没往路边看，慢悠悠走向不远处的分类垃圾桶。
我坐在车里迟疑了好几秒。
要不要下去？
下去说什么？
直接打招呼会不会吓到她？她大概率早就不记得一个两年前雨夜送外卖的小哥了。
犹豫再三，我推开车门走下去。脚步放得很慢，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咄咄逼人。
她刚把袋子丢进桶里，转身的时候，才看见朝她走过来的我，下意识停下脚步，摘下一边耳机，眼里带着一点礼貌的疑惑，没有戒备，只是单纯的陌生。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能听见语气里的生涩，没有之前面对老黑时那种冷静的压迫感，“我其实是偶然过来这边，没想到会遇见你。”
苏晴轻轻眨了眨眼，安静等着我往下说。
“两年前暴雨那天，二十八楼，送甜品外卖的那个。”我尽量说得简单，不夸大，不煽情，“订单小票上写着你的名字，苏晴。我一直记得。”
她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打量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努力从久远的碎片里打捞起那一幕。
“原来是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意外，“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你还记着。”
“那天很难忘。”我笑了笑，刻意保持距离，没有往前凑，“我就是刚好路过，看见你，过来打一声招呼。没有别的事，不耽误你吧？”
我刻意不提任务，不提钱，不提我想要靠她拿到什么。
我只是单纯站在这里，和这个曾经善待过我的人说几句话。
苏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没事，不耽误。没想到会这样碰到。你现在……还在跑外卖吗？”
她问得很自然，没有轻视，只是随口一问。
我摇了摇头：“早就不跑了，换了路子。”
我们之间短暂安静了几秒。晚风轻轻吹过来，我有好多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我想多和她聊几句，可又怕聊多了惹人厌烦；想就这么转身离开，又隐隐不甘心。
我不知道这一刻，算不算让她开心。
我不知道口袋里那张卡片，有没有悄悄发生一点变化。
所有规则全是未知数。
苏晴看着我，迟疑片刻，主动开口：“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要不要到旁边长椅坐一会？”
我抬眼看向她。
暖黄路灯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和记忆里一样。
我心里一动，轻轻应了一声：“好。”
没有周密的布局，没有设计好的圈套。
这场相遇，完全不在我的掌控里。我只能跟着当下的节奏走，连下一步会走向哪里，都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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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等待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