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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秋风归

神界的午后总是慵懒又安静。

云海花园漫着淡淡的灵雾,遍地盛放着四时不落的仙花,绵软的风卷着花香掠过草地,温柔得不像话。

刚刚结束晨间修习的伊丝,避开了热闹的长廊,一个人慢悠悠漫步在花园深处。

棕色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澄澈的蓝眸静静望着天边流动的云絮。来到神界的这些天,她一直在努力适应神明的生活,努力压下人间残留的阴影,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落。

娅丽被园中的灵蝶吸引,扑扇着翅膀追了出去,只留她一人静静散步。

四下安静温柔,唯独远处花树旁,立着一道格外熟悉的背影。

雪白高马尾利落挺拔,身形清冷孤挺,哪怕只是一个安静伫立的背影,也带着独属于神明管理者的疏离气场,刻在伊丝岁岁年年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伊丝的脚步骤然顿住。

胸腔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风停花落,万物静默。

她怔怔望着那个背影,嗓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星月?……”

闻声的人影缓缓转身。

白黑分明的异瞳撞入眼帘,左眸纯白如月,右眸沉黑似夜,清冷的眉眼在柔光里卸下所有对外的凛冽冰霜。

是秋星月。

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故人,唯一的救赎。

少女清冷的面容漾开极浅极淡的笑意,是万年冷面管理者绝不会对旁人展露的温柔。她快步上前,褪去所有疏离与矜贵,伸手轻轻揽住少女单薄的肩,将她完完整整拥入怀中。

怀抱微凉,干净清冽,带着独属于秋星月的神泽气息,安稳、厚重,带着跨越岁岁年年的思念与疼惜。

“小伊。”

她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伊丝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极柔,藏着积压了太久的牵挂。

“我找了你好久。”

“人间岁岁年年,你孤零零熬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委屈。”

“现在好了,你成神了,你自由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丢下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吃苦了。”

秋星月的怀抱很稳,带着极致的安全感。

她对外是铁面无私、执掌万序、人人敬畏的顶级神明,是和顾星回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死对头。

可唯独对着伊丝,她卸下一身锋芒,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千百年来,她隔着人神之界遥遥守护,看着她颠沛流离,看着她独自崩溃,却受神规束缚,半步不能干预。

如今,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护她余生安稳。

伊丝埋在她干净的衣襟里,鼻尖发酸,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松弛下来。

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小心翼翼。

在秋星月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不用长大的小伊。

……

而另一边的神明寝殿。

和花园的温柔静谧截然不同,屋内热闹得鸡飞狗跳。

精致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爱安娜珍藏的各色脂粉、仙韵彩妆,琳琅满目的摆件整整齐齐,是她宝贝了许久的小东西。

顾星回闲来无事,趁着爱人不在,指尖新奇地拨弄着她的化妆品。粉色发丝垂在额前,眼尾泪痣带着几分散漫慵懒,他捏着一支仙色唇膏,左看右看,好奇又贪玩。

完全没注意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顾!星!回!”

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声骤然炸响。

爱安娜叉着腰站在门口,黑发飘动,鬓边的粉色小花气得轻轻晃动。看着被翻得乱糟糟的梳妆台,看着自己珍藏的彩妆被随意摆弄,她瞬间气鼓鼓冲上前,抬脚轻轻踹在他小腿上。

“又乱碰我的东西!说了多少次不许动!”

顾星回浑身一僵,手里的唇膏差点脱手,瞬间收敛所有贪玩的姿态,转身伸手稳稳抱住炸毛的小姑娘,眉眼弯弯,语气熟练又乖巧,满是宠溺求饶。

“老婆我错了。”

“我就是太无聊了,随便看看,绝对没弄坏,别生气好不好?”

他低头蹭了蹭爱安娜的发顶,姿态温柔又顺从,和那个在神界和秋星月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顶级神明,判若两人。

在外桀骜较劲、谁都不服的顾星回,唯独对爱安娜,永远温柔服软,百依百顺。

爱安娜被他抱着,气瞬间消了大半,却还是佯装生气,抿着嘴瞪他:“下次再乱动,我就打死你。”

“别别别,我再也不敢了。”顾星回笑着讨饶,顺势牵着她的手,“不生气了?我带你去云海摘糖露果赔罪。”

屋内暖意融融,是独属于他们的甜蜜日常。

花园晚风温柔,是独属于伊丝和秋星月的久别重逢。

神界偌大,风月万千。

一边是岁岁相守的甜蜜眷侣,

一边是跨越苦难的故人归期。

所有黑暗落幕,所有温柔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