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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皮条

光是听见轮椅声,晴来就知道是袁朝来了,还来不及收起眼泪,连忙趴到门口。

“长公子……我真的没有签名过,那日季医师说完就走了,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她哭了许久,又在堂上耗损了许多体力,声音很沙哑,有些词连发出来都只剩气音。

“这个给你,脑袋上敷一夜就不痛咯。还有这个,睡觉之前吃一颗,晚上就不会睡不着咯。”

晴来看见云彩从门缝里递了手进来,把东西都送到了自己面前,眼泪还没有止住,却因为愣住而又滴了几滴。

做奴仆的,往往都不是人。

生死在主家看来,至多不过是损失了一笔钱,更别提是被关了禁闭,主家亲自上门送药这种事。

“奴……奴婢……”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晴来又是因为犯错被关起来的,整个人早就紧绷成一股弦了,她生怕这件事是陷阱。

毕竟现在的画面看起来那么的诙谐。

一个主子居然趴在禁闭室前,从门缝里递东西给犯了错的下人。

“拿着吧,夫人的一番心意。”

袁朝不必多想,就知道晴来大概率会被这种事弄得焦灼,毕竟在袁氏,这种事情也是头一回,

他跟来,也是为了云彩能够顺利的送出她想送的,除了他是人证,也能是合规的说人。

“你晚上睡前吃一颗丸子,就不会睡不着咯。”

云彩担心她分不清敷的和服用下去的东西,指了指小丸,重新叮嘱了一次。

晴来听得怔住,眼眸不可置信的凝住,才缓慢的抬眸看向门缝外的人。

“夫人……怎么知道我夜里……”

奴仆私下的日子怎么过,不会有主家在意,她又是刚嫁进来的,怎么会知道一个奴仆夜里睡不睡得着。

霎时间,晴来心里像被鬼差催命,以为这两人根本就不是来送东西,而是私下问审的。

两腿一软撑着就跪了下去,一直磕头磕个不停。

“诶!我……”

云彩吓了一跳,可是就只隔着一个门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晴来魔怔一般一直磕头撞在地上。

“你脑壳还有伤,不能磕嘞!”

袁朝感觉事情不对,连忙滑轮椅进到了门廊下,隔着衣袖把云彩带到自己身边。

“晴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看云彩满心担忧,他轻轻隔着衣袖揉了揉云彩的手腕。

“夫人不是来质问你的,况且现在是堂下。说了什么没人见证,也不做数,想了什么不用现在说。好好想清楚最近都做了什么,下次审问的时候,在堂上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袁朝的话语没有堂上时那么冷彻,只是平静无波的淡,似乎是因为云彩在身侧,有意识的收敛了那些锥心的刺。

晴来听罢,还保持着磕头的动作,只是没有再失了神智一样的磕,反而是整个人凝滞在原地,动也没动。

云彩看她额头上的大包没好,又因为磕头而平添伤口,几处磕破的地方还在往下滴血,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阿爷以前只教过她灵脉的一切,可是山下的人,好像要医的不只是灵。

怕又刺激到晴来,云彩只好远远的站在门外看了看。

“把血止咯,再敷草。小丸子不吃也……也没得事,我只是看你有点没精神。”

透过门缝,云彩能看见她癫狂不安的时候,整个身体的灵脉都在乱窜,简直是已经缠成了麻花,可她在抗拒,自己也不能再刺激她。

“有啥子事,要有精神,嘴巴能说才说得清楚噻。”

摇了摇头,云彩把身上带的糕点都远远的放在门缝前,确保她能够拿到后,才转身推着袁朝离开了院子。

一个尚且糊涂的人,是做不出什么事的,唯一能够解题的办法,只有在脑子清醒人冷静下来的时候能够有机会找到。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把她放出来,觉得可怜呢。”

云彩听袁朝那么多说,歪了歪头思考。

“人做了啥子事,就要担啥子事,我又不晓得她到底做了啥子,凭啥子要你放她?我只是个管灵嘞,只要灵理顺咯,其他事该是哪个管就是哪个管嘛。”

轮椅缓缓向前,碾过碎石的时候发出嘎吱声。

“我小嘞时候做错事情咯,阿爷还不是请我吃皮条。”

又是一句方言,袁朝挑了挑眉轻笑了下。

“什么是皮条?”

云彩看他没听懂,才发现这个词原来也是寨子里的人才会说的,于是左思右想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他曾说过的家法。

“就是……跟你家那个家法差不多,只是不是木棍子,是根细细嘞小竹条,我小时候不听话,阿爷就请我吃皮条。”

袁朝只听她一边说,一边话语中满是笑意。

“吃皮条,不就几乎是被揍了?”

现在想起被请家法时,袁朝的表情都会凝重沉闷,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也几乎会不由自主的压低嗓音。

可云彩倒好,说起这种事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一样,在背后推轮椅都让袁朝感觉得到她在笑。

“那不就是被揍了,还笑那么开心?”

云彩听罢,嗤笑声从唇齿传到袁朝耳旁。

“说是吃皮条,其实阿爷舍不得打我。每次就拿个皮条在旁边举起来问我晓不晓得错了,做样子打我,从来没打下来过。”

想到小时候调皮的事,云彩的杏眼眯了起来,圆圆的眼眸化为月缺的牙。

袁朝这才意识到,他被请家法时,家法并非正了事理才落到他身上的,而是许多时候他一边委屈,一边被家法重重的教育训诫。

弟弟妹妹做错事,他也会被连坐,所以总是被打得最多的那一个。即便后来身体不好了,也免不了罚抄戒律。

说是一样的东西,其实根本不一样。

“这证明你阿爷很疼你。”

吞下旧事的苦涩,袁朝提起嘴角笑了笑,只是还有些许的苦意从嘴角渗出。

“我是阿爷嘞幺儿,他当然最疼我噻。”

云彩得意的清朗语调,让袁朝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只得意极了,翘起尾巴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