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灶上的火噼里啪啦,袁朝却好一阵子没有听见蒲扇轻摇的动静,转过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云彩把汤药盛了出来,自己在一边趴着睡着了。
袁朝缓慢的滑动木轮椅,慢慢滑上前,想将云彩扶到一旁的木桌上,怕她睡太熟了滚落手臂脸烫到汤药。
“唔……喝……喝汤……”
手刚接触到她的手臂,袁朝便听见云彩朦朦胧胧的呓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着。
她睡得迷糊,小脸被衣褶压得有了些许红痕,嘴里还惦记着让袁朝喝汤药。
懵懵的模样,逗得袁朝低声轻笑,眼睫又遮住眼角的泪痣,眉眼弯弯。
袁朝轻轻俯下身,凑近云彩的耳边,温声细语的轻声应答她。
“好~”
“我会喝下的,你且安心的睡罢。”
他看了看温了的汤药,其实闻到那个味道还是有点冲鼻子,但是云彩这样惦记着,自己也已经应下了诺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袁朝索性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药汤,中间不敢有多余的呼吸时间,只想能一口气闷完是最好。
“唔……”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喝,但难以忽略的土腥味还是直冲天灵盖,又怕出声吵醒云彩,逼得袁朝直皱眉。
还没缓过劲来,云彩已经有逐渐滑落桌旁的趋势,袁朝一时什么味道也感知不到了,连忙滚了一步木轮椅接住了滑落倾斜的云彩。
看她没心没肺的,睡得又这么熟,袁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撩开她乱了的碎发整理好,一点点把她从桌椅上挪到了自己怀里。
木轮椅发出一些轻微的咯吱声响后,袁朝才确信已经把云彩抱稳了,缓慢的滑到了廊下。
那木坡一个人加一个木轮椅的重量可以承受,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于是袁朝停在廊下召来了小若。
“你去房中取锦被过来。”
小若犹豫了下,看着他就这样抱着云彩窝在自己怀里,俨然一副今夜要这么坐一夜的样子。
“公子,夜里风大,要不把夫人叫醒,回房去吧?”
袁朝摇了摇头,心意已决。
“她今日上蹿下跳了一天,现在被打断,夜里不一定还能睡得那么香甜了,你取锦被来吧,我没事。”
劝阻无用,小若知道自家公子的个性,他决议了的事,自己是撬不动的,所以便进了房中去取锦被。
出来的时候,袁朝已经把身上的披风给云彩裹了一层,接过锦被后又先是把云彩塞得严严实实,才又盖了一层大氅在锦被外面遮着云彩跟自己。
说起来,袁朝身上有人的热度,又有一部分锦被跟大氅的遮蔽,也很是暖和了。
刚刚入秋这样坐一夜,也不会受了凉。
他垂眸看着云彩窝在自己的胸口睡得很踏实,又看向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给云彩裹起来,觉得云彩像个小粽子在自己怀里。
袁朝不出声的偷偷嗤笑,望着云彩圆润柔和的脸庞垂眸,没忍住小声说了声。
“小粽子。”
在月色下,他的声音柔得像冬日清泉里取的水,烧开后又放温了那般温润干净。
轻声细语的音调,刚刚说完,话语声就融进月色里散开了。
云彩像是梦里听见他说了什么似的,嘟着嘴,耸了耸鼻尖,又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他只是止不住笑意的望着怀里的人轻笑,不发出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尽量控制得平稳,不让她靠在胸口的头猛烈的起伏。
其实他知道,本该把云彩叫醒让她起身回房睡的。
可是昨夜云彩似乎是不习惯,两个人共处一室这样睡觉,中间有好几次,她都睡了又醒。
虽说云彩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子共处一室,她睡不着再正常不过了。
袁朝在侧塌上,听得一清二楚,她在后方的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大半夜。
所以今夜看她睡得这样踏实,便不忍心再打扰她。
但袁朝自己又没法把她挪到床榻上去。
他这样坐着,一是木轮椅滚不进房中,二是就算进了房,他也没有那么大力气,把云彩举到床铺上。
依照礼法,小若搀扶已经是最底线了。
照着云彩睡得这样熟的情况,只能是被抱进房里放到床榻上,才不会让她醒来,可若是让小若这样做,便要落人口舌了。
袁朝的院里人不多,从身体一天天衰败后,他就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了。
人一多,他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打量自己的身体跟这双废腿。
所以除了正常的梳洗,布菜用膳,还有一些特殊时刻院中的丫头婆子都在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袁朝的身边就只有小若。
云彩的呼吸很轻很稳定,唤回了袁朝脑袋里的思索。
“这样也好,这样你便不会怕了。”
袁朝抬起头望着月夜,怀里的热度暖乎乎的,像是抱了个温度适宜的暖袋在怀里,即便偶有秋风划过,也吹不散他怀中的热度。
他并不觉得云彩真的大胆极了。
她只不过是个下山历练的小丫头,经历山下这些勾心斗角太少。
心里怕的事情少了,顾及也就少了,所以做起事来想得没那么多,想做就做才让她看着大胆。
实际上,小姑娘家该有的心思,她一样不少。
夜里她也会因为跟不相熟的男人共处一室,而感到慌张不安,只是因为撑着一口气要历练,所以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虑而已。
袁朝知道,她乖乖的待在房里,是因为两人交换的条件。
他答应云彩做她历练修行的对象。云彩答应成亲装作他夫人,帮他避开未来只能被监视的难关。
加上从袁公院子里回来以后,云彩也说了,袁公的饭菜也不对劲之后。
袁朝就隐约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似乎袁府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隐隐约约的推动什么。
可要查清楚饭菜的蹊跷,袁公身子不对劲,不是依靠三两天能够完成的。更何况,他自己的身子也如此的破败,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最坏的打算,也要在云彩完成一切离开之前,找到一个真正信得过的管事,真正能帮他做事的副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