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下山的时候记得阿爷说过的,等到把枯死的山盘成活脉,就学会了找灵。
于是她带着一兜子的草药,还有自己的小赤就下了山。
本以为至少要坐道问诊,就是没想到刚走到山腰,正是林中黑灯瞎火的时候,就有一个瓜娃子直愣愣的歪倒在面前。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撒手不管的话别说熬过今晚,在山间夜里的低温里,怕是几个时辰后都熬不到。
小赤从云彩手腕上滑下去,蛇信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没停留两秒就又顺着手腕滑回了云彩的脖颈上。
“小赤都看不上?怕是灵跑得有点严重哦。”
云彩蹲下,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了不少绿叶子,红叶子,还有一根白色长长的根茎。
“救……救命……”
他气息很弱,手颤抖着尽了全力的举起,犹如在抓救命稻草。
眩晕很严重,他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照着身型判断是女子,且个头又小又纤细。这下他心里的求生的火灭了大半,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瓜娃子,还看不起我?”
云彩耸了耸鼻尖,看着他已经绝望,一副求生无门的模样,就想干脆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但她是灵者,她记得阿爷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
糊涂?
当时学的时候没往心里进,只记得大概是这个读法。
所以云彩还是蹲在了他身边,捏着他有些瘦削的脸庞,直接塞进了满满一口的神秘植物组合。
迷迷糊糊之间,他只感觉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进嘴,下意识嚼开的瞬间,满嘴土腥味直冲天灵盖,五窍都被熏得扭曲了。
他猛弹坐起来,张嘴就想吐。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捂了回去,被迫承受嘴跟鼻腔翻墙倒海的攻势。
“唔唔唔!!呜呜呜……”
他一开始还猛的挣扎,但奈何自己身体实在太差,腿还是残的,跑也跑不了,像案板上的鱼,正反都是死。
可嘴里的味道好难闻,也好难吃!
比他这辈子喝过最苦最难闻的药都要冲鼻子。只是嚼了嚼还没有吞下去,那股裹着泥土青草气息的味道就让人直想反流。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滴在云彩手上。
云彩惊吓得眼眸颤动起来,刚下山就把一个男人惹哭了,还是这种玉面白净的男人。
阿爷只教过她怎么医灵,却没教过她把男人惹哭了怎么办。
只好任由他的眼泪啪塔啪塔的直流,仍然保持着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往外吐的动作,直到看到他吞咽才松了手。
“说吧,你是母亲派来抓我的,还是母亲派来杀我的?”
他自顾自的说起来,擦去脸上珠子一般的泪,趴在地上像是受了欺辱的小夫君,说话还有气无力的。
“杀你?”
云彩歪了歪头,银饰在脑袋上也跟着一起倾斜,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我是帮你找灵嘞,刚刚你差点就死球咯。”
“死球?”
他听不懂云彩的话,她说话的方式不像官话,又不是关内的本地话,听得他一头雾水。
随着鼻腔口腔里那抹冲天的腥味散去不少,他脑袋逐渐清醒过来,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她的衣饰上几乎都是图腾样式的彩绣,成片成片的衔接上裙片,衣装点有靛蓝色跟红色针线拼接绣成的鸟类绣花纹样。
光是这一身装扮,就知道不是这城里的姑娘。
云彩看着他的脸歪了歪头,一下子凑得极近,鼻尖几乎对上。吓得他直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却撞上云彩被月色反光衬得亮晶晶的眼眸。
“你好怪哦,三八都莫得,身上咋个那么虚?气跟灵都跑完咯。体那么凉,内景又烫呼呼嘞。”
云彩左捏右捏他的脸,完全没有男女有别的意思,甚至还凑近嗅了嗅他的颈部。
吓得他连滚带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男!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小丫头,怎么……怎么那么不讲究。”
他捂着自己的衣服,刚刚哭过的眼圈还有些发红,不知道的以为云彩在强抢民男。
“你脑壳是不是摔憨咯?”
云彩满脸的不解,分明她刚刚是救了人,现在倒有点说不清自己做了什么的意思了,他这衣服一捂,显得云彩是个山村恶霸。
偏偏这时候小赤滑动蛇尾,云彩脖颈上的红色一时之间转动起来。
云彩还没来得及解释,只看见他眼睛越瞪越大,一声冷气吸进去就没出来,晃晃悠悠又咚一声栽倒下去。
“哎……咋个又晕咯?”
看着他是一点波澜都经不起,云彩直摇头,觉得山下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弱柳扶风的模样。
但无奈归无奈,总不能让他真的直愣愣的睡在那片潮地上。
云彩只好站起来两手架在他的胳膊下,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顶自己两个身长的男人,往干草堆上挪。
好不容易拖到了位置,云彩长舒一口气,试过鼻息确认他没死之后,才放心的布置起了今晚暂歇的休憩处。
等到架完了火堆,才看见他迷迷糊糊的捂着脑袋坐起来。
“勒个是不是你嘞?”
云彩指着一旁已经碎成好几大块的木轮子,显然现在轮是轮,座是座了,就这样三块两块的掉在旁边的林堆里。
看了看土坡,又看了散架的木轮椅,云彩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栽倒在这里,脑袋还被砸了个大包晕在林子里的了。
“这种林子都是碎石头,小土坡,你咋个想着用它上来,没得摔死都是你运气好咯。”
也没等他回话,云彩就已经把远处已经摔成三瓣两块的轮椅木头捡到火堆旁,摘了几块丢进了火堆里充当今夜的燃火料。
他呆愣的坐着,一直没说话,只盯着已经扭转过来的蛇头。吓得动也不敢动弹,呼吸都已经降到最低的幅度,生怕眼前的蛇突然发动攻击。
云彩只是看了一眼,他在不停的吞咽唾液,流着虚汗。
她没收回小赤,默许了小赤的警戒动作。
反正没有自己的命令,小赤是不会伤人的。
索性就让他们这样对视,也好震慑一下这个男人,别想半夜不轨。
她又不是瓜娃子,自然不会认为这男人腿不能走了,就对自己毫无威胁。
出门在外,没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就在云彩刚坐下准备把剩下的木料掰开放好,今晚方便烧火用的时候。
他却突然幽幽的冒出一声。
“你……能不能跟我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