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一直留意着纸条上所说的特殊食材，只是很可惜，她在后厨呆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有哪个食材称得上特殊。
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现在正值餐点，大多数宾客此时正在用餐，而且主厨自从被人叫出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是个的好时机。
钟灵将本子卷起来，塞进口袋，径直从正门走出去。
期间有几个厨工，见钟灵离开，目光隐晦地盯着她的背影。
关门之际，钟灵抬眼看了回去，只见那几人眼神躲闪，慌忙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钟灵神色淡然地收回视线，关上后厨的大门。
从昨天早上她就觉得不对劲，所谓的守则，明显是系统给玩家的提示。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副本里的NPC，那他们则和副本同属一体，就像那些宾客一样。既然宾客吃了副本里的食物，都能安然无恙，那昨天的侍者吃过后，怎么会立刻死亡。
还有那名侍者吐出来的血迹，颜色那么深，怎么可能是外伤所致。
还有杜琳夫人胳膊上的鱼鳞，真是因为沾上侍者的血才导致的吗？
还有消失的礼侍官，还有事务长前后不一的说辞，还有……
这个副本疑点重重，钟灵来不及细细推敲，便已经来到了四层甲板的楼梯间。
她再次尝试向下走，结果依旧那样。
看来这吾主还真是不容小觑。
钟灵收回思绪，她来到昨晚那间房的门前站定，先是在门口听了会。
里面一片安静，并无任何声响。
为了安全起见，她又抬手轻敲了两下房门。
“笃笃—”
等了会没人应声，她缓慢转动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钟灵挑挑眉，居然没锁？
屋内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地板上满是拖拽过后，留下的血痕。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滚得满地都是，有些罐子已经碎裂，各种液体、粉末混作一团，流了满地。
钟灵担心屋内的气体有毒，她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抬腿走了进去。
反手关上房门，她拧上门闩，将门从里面彻底反锁。
钟灵先是把房间里各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人。
她来到桌前，打量着上面的东西。
在玻璃碎渣之间，有一个薄透小巧的鳞片，这个鳞片好似在哪见过。
“咕噜咕噜---”
车轮滚动的声音自长廊上响起，由远及近，随后稳稳停在了房间门口。
钟灵转头，目光警惕地盯着门板。
门把手转了一下，没拧开。
下一秒，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奇怪？要打扫的是这个房间没错啊？怎么会打不开？”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灵愣了一下。
叶棠站在门外，她再次尝试拧了两下门把手，依旧打不开。
“小玖，你帮忙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赵玖红从小车里出来，她刚打算探头进去，耳边便传来几声机械轻响，而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叶棠几乎是听到动静的同一时间，伸手将赵玖红拉至身后。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棠诧异地问出声：“钟灵？你怎么在这？”
余光扫到屋内的情况，叶棠脑子“嗡”地一声，她急忙拽着赵玖红闪进屋内，连带着推车也没落下，一同拉了进来。
叶棠反锁好门，闻到屋内□□挥发的气味非常之浓郁，她大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散气。
忙完一切后，她转身盯着钟灵，语气着急：“你杀人了？”
…………
钟灵实在好奇，在叶棠那，自己究竟留下过什么印象。
“没有。”
听完钟灵的回答，叶棠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没有就好……”
她望着钟灵，说道：“我同你讲，这船上的人千万不能乱杀。”
“为什么？”
“因为这艘船上，除我们之外，还有其余被困的玩家。按照副本一次只送三个人的频率算起，这些玩家被困在副本里应该有段时间了。”
钟灵微微颔首，这点和她先前猜测的一样。
但她还是装作无知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眼识破钟灵拙劣的演技，叶棠也假模假样地皱起眉，过了会才恍然大悟道：“奥～猪鼻子插大葱——装相。”
赵玖红听完，没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叶棠继续说道：“你别在这演，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
……
钟灵再次表示无语。
“很差吗？”
叶棠笑着拍了拍钟灵的肩膀，说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差到家了。”
钟灵抿抿唇，垂下眉眼，没再说话。
叶棠见状，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重，惹了钟灵伤心。她忙开口安慰道：“其实还好，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
“是吗？”
钟灵声音满满的失落，仿佛再否认一句，她就会直接碎掉。
叶棠当即睁着眼睛胡说：“当然！我刚才差点被你骗了，真的！”
钟灵嘴角勾起，她语气有些得意：“你已经被我骗了。”
“钟灵！”
意识到自己被耍，叶棠气急败坏地喊出钟灵的名字。
“亏我刚才还昧着良心夸你！”
“多夸夸不好吗？”
钟灵揉了揉赵玖红的脑袋，笑着问道：“对吧？”
赵玖红笑得眉眼弯弯，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行了行了。”
叶棠扒拉开钟灵的手，让她别再祸害赵玖红的头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现在餐厅这么忙，你不在餐厅呆着，出来干嘛？”
钟灵闻言收起玩味，“我被调到后厨，趁主厨不在出来探查一下。”
“后厨？那你看见沈千黛了吗？”
钟灵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她未曾发觉的空落：“没有。”
随即，她走到桌子边，伸手指着那枚鳞片，朝身后的两人说道：“这枚鳞片应该是船医从杜琳夫人身上拔走带去研究的那片。”
叶棠闻言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鱼鳞？”
叶棠拉开抽屉想找找里面有没有镊子之类的工具，能夹起鳞片让她好好研究。
却不料刚拉开抽屉，一个笔记本从桌子下掉了出来。
“归潮计划？”
叶棠弯腰捡起笔记本，念出封皮上的字。
三个人默契对视一眼，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研究起那本子里记载的内容。
翻阅到一半，叶棠不忍再看，她气得胸口直起伏，“呸！说的冠冕堂皇，这分明就是场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实验！”
相传人鱼生活在大海的深处，那里清寂浩渺。
它们的歌喉，会蛊惑人心。它们的血肉，拥有深海之力，食用后，便能获得它们的天赋。
这些人所说的“归潮计划”，就是用各种手段将人改造成传说中的人鱼。
赵玖红忙抚着叶棠的背，平复着对方的情绪。
“我没事。”
钟灵继续往下翻阅，浏览到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已经成功了。”
“什么？！”
刚才平息的怒火再次燃起来，叶棠拿起地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清晰地记载着：
【编号：13】
【下肢：双腿完全粘连形成鱼尾。**】
【呼吸：双肺呼吸，可在水中久居。*】
【血肉：含有深海之力，食之可使用其天赋，但持续时间短。*】
【声音：歌声具有蛊惑之力，特定的声音可制造幻境（仅可将人困进已发生的事件，无法虚构。）**】
………
叶棠眼睛一眨不眨，越往下读越觉得不可置信。
【实验结果：成功！】
看到“成功”两个字样，叶棠只觉后颈发麻，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后，她哑着嗓子开口：“钟灵，这个副本有问题，沈千黛她可能有危险。”
听到这个，钟灵心底骤然一沉：“什么意思？”
“往小的说，这只是个改造成功的实验体。那往大了说，这个副本所处的世界，肯定有种超自然的力量。你想想，一个好端端的人就算再怎么改造，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离谱的能力。”
钟灵视线投向一旁的赵玖红，说道：“那小玖呢？她不也有特殊的能力？或者实验体就是这个副本的污染源？”
“这不一样！”
叶棠顿了下，继续说道：“小玖属于诡异，诡异和污染源所具有的各种能力，说到底都是副本给予的。然而这个实验体不同，它所具有的能力，是人为赋予的。”
钟灵夺过叶棠手上的笔记本，将那一页重新浏览一遍。
再开口时，她只觉声音都在发颤：“你的意思是，他们既然能改造成功，代表着他们已经能掌控这种能力，对吗？”
“对。”
怪不得，怪不得第五层甲板她一直下不去，如果是这样，那这种能力该强到什么地步？
可是不对！
倘若他们真的那么强的话，今早她在那偷听，对方为什么没有发现？
她们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漏掉了什么？
钟灵脑海中灵光一闪。
“叶棠！你先前说，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就不会有两个空间。最有可能的是，我们是在幻境里，而沈千黛在幻境外。”
说着，钟灵指了指声音那一项，让叶棠去看。
“特定的声音？”
叶棠喃喃出声，她想到什么，当即打开腕上的手环，指尖快速敲击着操控面板，目光落在不停滑动加载数据的蓝屏上，神情专注。
浏览片刻后，叶棠手指暂停截住数据，她点开其中一个条目，将蓝屏递到两人面前：“找到了。”
叶棠指着屏幕上还在小幅度波动的低频曲线道：“这是声波图谱，这个频段从我们进入副本开始，就一直存在。”
钟灵虽疑惑对方的手环为什么能不受约束，进了副本还能用，但眼下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她开口问叶棠：“你有办法解决吗？”
“可以，只要能研究明白这个频谱的规律，这需要不少时间，我尽快。”
“嗯。”钟灵点点头，“我先回后厨，你做好了让小玖知会一声。”
“没问题。”
赵玖红也附和着点头。
上楼梯时，钟灵向下俯视着那黑黢黢的深渊似的地方。
她先前还觉得，能做到让人不停地在楼梯上打转的幕后黑手是白袍人，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原先船上的人早就死完了，他们只是个幻象，真正有能力能做到的，有且只有那个实验体。
说起这个，钟灵倒是想起，她今天还没见到过那辆生锈的餐车。
若再让她遇见，她一定仔细拆开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越求什么，就越是得不到。
钟灵在船上兜了两圈，都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餐车。
继续闲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钟灵只得折返回后厨。
钟灵进门后环顾一圈，整个后厨依旧没有主厨的身影。
她随手拉住一个厨工，问道：“主厨呢？”
厨工小声答道：“我……我不知道。”
钟灵闻言蹙起眉头，还没回来吗？
她松开手，道了声谢，而后走向自己的岗位。
她就离开了这么一会，那些等着记录的食材便快要堆成小山一般。
钟灵走到跟前，抬手轻轻蹭了下鼻尖。
这堆食材的最下面，有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麻布袋，它们的袋口用绳子紧紧扎着，有血水从里面渗了出来，淌了一地。
“嘀嗒-嘀嗒-”
血迹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到楼下，滴落在蚕丝被上。
房间里原本昏迷的东西，耸动两下鼻尖，猛地睁开眼睛。
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伸出舌头舔了下上唇。
好香，是食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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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默的蓬托斯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