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风雪飞过,冷冽寒风如刀。
纯白的极北冰原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飞速掠过,在漫天飞雪中划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快点,再快点,太慢了——”毒不死嚣张叉腰,双脚离地飘着,周身魂力护体,雪花落在他身周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弹开,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
维娜狠狠咬牙,魂力高速运转,再次加速,纯白的披风飞扬,露出她金色的发丝,她的身影从雪上飞速掠过,只在雪面一道浅浅的痕迹,又在转眼间被漫天飞雪覆盖。
“呦,怎么慢了,跑不动了?”毒不死换了个更嚣张的姿势飘着,不管维娜怎么加速他始终飘在维娜身前一米的地方。
挑衅我,我是那种会被这种拙略的挑衅激怒的人吗?
我就是!
该死的,再加速!
“哈哈哈哈哈——”毒不死嚣张的笑声飘扬而出,一般人在这极北之地这么嚣张早死了,但谁让毒不死厉害呢。
维娜追着他跑了小半个时辰,肺里灌满了冷风。
天梦的声音在维娜脑中响起,“维娜,停一下,快到地方了。”
维娜急忙刹车,气喘吁吁地说道:“老、老头子,到地、方了,停、停一下。”
“平时一口一个毒爷爷,不高兴就叫上我老头子了,”毒不死双手环抱,“真让老头子我伤心啊。”
维娜双手住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听着这话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你少装。”
“哈哈哈哈哈。”毒不死笑得更大声了。
维娜平复了一下呼吸,在脑内对天梦说道:“该你出手了。”
“就交给天梦哥我吧。”天梦身体中段猛地发力,将上身支起,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只墨镜戴在了它圆圆的脸上。
精神之海上十轮金日同时闪耀,光芒从维娜的瞳孔里透出来,将她的眼睛染成了金银双色。毒不死正笑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从维娜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潮水从他身上掠过,向远方蔓延而去。他收了笑,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好恐怖的精神力,不愧是精神系的十万年魂兽。
精神探测蔓延而出,地下隐藏的魂兽活动也分毫毕现。冰层深处的每一道裂隙、每一处空洞、每一只蜷缩在雪洞里过冬的小型魂兽,全都清晰地映在维娜的感知中,像一张立体的地图在她脑海里铺展开来。
“找到了/找到了。”
精神冲击!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她身上爆发,朝她左手边的方向轰了过去。
“毒爷爷,这边。”金光褪去,维娜高兴地跑过去,在百米之外的一道狭窄的,地缝里挖出一条大长白蚕。
“还真找到了,八千年的冰蚕。”毒不死也凑过来,蹲在她旁边观察那条长虫,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八千年的冰蚕比十万年魂兽都难找,竟然真的这么顺利就找到了。”
“那是,也不看你天梦哥是谁,我可是冰蚕老祖,冰蚕一族的骄傲,”天梦骄傲的翘起了尾巴,两只小手开始在身前拉手风琴,“没有人比我更懂冰蚕。”
“有你这个老祖,那冰蚕一族很倒霉了。”维娜嘲笑起天梦来。
维娜盘腿坐下,银灰色光芒闪耀,深紫色的魂环在魂力的引导下向维娜飘来。
维娜的身体素质够强,冰蚕的抵抗意志也约等于没有,这个魂环吸收的异常顺利,半个时辰就吸收成功。
而且就像天梦预测的那样,大脑武魂第二魂技——模拟。
毒不死只见一阵光影扭曲,盘坐在原地的维娜就变成了——毒不死。一个缩小版的毒不死坐在雪地里,小毒不死还学着他的样子叉了叉腰,朝他挤了挤眼睛。
光影连闪,小毒不死消失了,变成了沈萤,然后又变成了龙傲天,每一个都活灵活现。魂环也如同闪光灯球,各种颜色交替闪烁,黄黄紫紫、白白黄黄、红红黑黑,在雪地里闪成一片。
“这就是模拟吗?这魂技看着还真好用,我的眼睛都要花了。”毒不死惊叹于蛆蛆冰蚕竟然真能爆出如此好用的技能。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条已经没了气息的冰蚕,目光灼灼地盯着它的尸体:“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任何一种魂兽。做魂兽弱,也不影响做魂环强嘛。”
“这话说的可真够冒昧的。”维娜汗颜,天梦还听着呢。
天梦却很兴奋,“不愧是人类强者,就是眼光。”它不觉得毒不死的评价冒犯,在维娜精神之海里翘着尾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这说的不就是我吗,真是知己啊。”
一头黑线从维娜头顶垂下。
有的冰蚕,做兽一般,但做环绝了。
毒不死把冰蚕的尸体收进了储物手环里,说是带回去给宗里的人见识见识,研究研究。
维娜和冰蚕老祖天梦都没意见,小冰蚕本蚕也没拒绝,应该是默认了。
“今天就在这附近休整一下。”毒不死收了手环,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等到了极北之地的中间地带就不能这么跑了。再往深处走,要是招来太多敌人,咱们这趟的目的就难达成了。”
维娜点了点头。她刚才释放精神探测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这片区域虽然空旷,但雪层底下藏着的魂兽气息并不少,大多是十年、百年的小型魂兽,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再往北走,魂兽的密度和年限都会往上提,万年以上的大家伙不在少数。到时候再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地跑,确实容易惹麻烦。
“刚刚精神探测到那边有个地方,很适合安营休整。”维娜抬手朝北方指了指,指尖落在一片被雪丘半掩的岩壁方向,“那边有个天然的岩洞,背风,风雪灌不进去。洞里空间不小,附近也没有大型魂兽的气息。”
两人朝那片岩壁走去。风雪比刚才小了一些,但地上的积雪更厚,但两人魂力控制精妙,能稳稳走在松散的积雪之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岩壁的轮廓在前方清晰起来。那是一面断崖,崖壁上裂开一道不规则的洞口,洞口周围结着厚厚一层冰凌,把入口收窄了一半,风刮过来的时候正好被崖壁挡住,只有细碎的雪花从侧面飘进来。
维娜走到洞口,探身往里看了一眼。岩壁干燥,地面平坦,角落里有几块被风化的碎石。洞顶不高,但足够两人站直。最里面还有一道窄缝通向深处,早已被碎石堵死了,没有别的出口。
“就这儿了。”维娜走进洞里,把披风解下来抖了抖,抖掉上面的积雪和冰碴,“洞口用石块封住就行,里面生火也不怕被远处看见。”
毒不死跟着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他蹲下来在角落里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洞顶,然后从储物手环里摸出几块干粮和一个小铁锅:“你去搬石块,我来生火做饭,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路要赶。”
维娜其实会做饭,至少她自己觉得会。
前世那些记忆碎片里偶尔会翻出一些做饭的画面,步骤大体也还记得,无非就是放油、下菜、翻炒、调味。
问题在于她每次实操的时候,明明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食材处理得规规矩矩,调料一样没少放,步骤一个没错——但做出来的东西就是难吃。
纯粹的、毫无争议的难吃,吃进嘴里第一口觉得也还行,第二口开始迷惑,第三口就不想再动筷子了。
这一趟出来,头两天毒不死还愿意让她试手,到第三天他就自己把铁锅抢回去了,再也没有给过她。
维娜记得那天晚上毒不死吃完她煮的汤之后的表情,眉头拧成了麻花,嘴里的东西咽了三次才咽下去,然后放下碗看着她,语气很复杂地说了一句:“……以后做饭的事你别碰了,好好修炼就行。”
维娜当时还想争取一下,说“我下次少放点那个东西”,毒不死也没问她“那个东西”是什么,直接把锅端走了。
所以这会儿维娜只能规规矩矩去搬石块,一点都没有要回去帮忙的意思。
毒不死在洞里生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雪水慢慢化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干粮掰碎丢进去,又加了几块肉干和一点干菜,拿勺子搅了搅,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混着烟火气散在洞里。
维娜垒完墙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接过毒不死递来的碗。碗里的汤热腾腾的,比她自己煮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闻多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毒不死看着她那副老老实实喝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不服气?”
“没有。”维娜说,“挺好喝的。”
“那是。”毒不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老头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野外做饭要是不拿手,早饿死在半道上了。你那种做法,就适合在城里待着,出门在外吃一口热的比什么都强,别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
维娜低头喝汤,没有反驳。她其实想说自己真没放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说多了倒显得她很在意。
两人围着火堆安静地吃着,洞外的风雪声被雪墙挡了大半,只剩下低低的呜咽。火光在岩壁上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