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自律：运动员的好品质
惊讶只是一瞬，明显比他们低一头的这个小运动员应该是实力蛮强的那一批，不然也不会被冬训中心给看上了。没错，这一次集训营的主办单位是冬训中心，他们现在都是青年组的运动员，这小娃娃一看就是少年组的，在这个年纪被看上，那是真的冰雪的宠儿。
这样一想，有些不同于大家的长处也是可以理解的。云柒的这一套热身看得他们眼馋，回头一定要记下来这小娃娃的来历，让自己队里的教练们都去取取经。云柒想着与叶璟的见面，这些运动员们惦记着更先进的训练方法，两方都是各怀心思，都没有注意到从门外面悄咪咪摸进来的国青队总教练和花滑男单主教练。
两人熟门熟路，躲开能一眼被扫到的地方，在比较偏的一块区域站定。“咱们用得着还是这样小心吗，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他们都是比赛的好手，和那种没经历过比赛磋磨的毛头小子不一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咱们？”任总教练不太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动作，他一向光明磊落一根筋，走到哪里都是大大方方的，今天纯粹是被男单这不着调的柏教练给坑了，想来看运动员们训练用得着这样？
柏纪只是摇摇头：“任老大，你也是从运动员时候过来的，按理说你能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才对，哦我明白了，你是从高台滑雪那边出来的，不应该呀老任，你上任咱们国青队总教练也好几年了，应该是已经深刻了解了咱们花滑男单这边的运动员特性了才对啊！
你这个一根筋的外号是谁先传出来的，真是符合你的脾性。哎别用这种正直到闪瞎我眼睛的目光看我，这是夸你，夸你呢，明明和我一个岁数，你却活得像个老学究一样，你之前当运动员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咱们还互相看对方的比赛，给对方加油，现在你是总教练，我是主教练，朋友变领导，说到底还是你胜我一筹啊！
好了好了，看他们，我跟你说，现在的运动员们是越来越精明了，可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这些个运动员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实际上人均八百个心眼子，不然怎么能在那么多运动员中打败对手呢，除了实力和天赋，他们在赛场上的应变能力和临时调整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尤其是花滑项目这边，都是或多或少学过芭蕾的运动员，分数构成还有节目表现分构成的项目，你说他们会不会表演呢。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有小九九的运动员我看得多了，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不怎么优秀的，就问能做到表里如一像你一样的能有几个？你那种大摇大摆进来一看就是来视察的领导，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他们都会尽全力表现自己，只有像现在这样，暗中观察，或者搞个临时突击，才能看出来他们平时的状态。
好好好，我知道这种方法上不了台面，你又要说我阴谋论，可是不管怎样，筛选人才都是我的工作，我看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实力，更要看他们的为人，而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我也不进行干扰，只是观察，这种平时放松下来的状态最能显露他们的性格和品性了，国青队后面可是要从这些运动员中挑好苗子的，我可得好好看看，别一不留神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国青花滑男单的一锅好汤。”
对于柏纪的这一番话，任廉清表示无可奈何，还说这些运动员呢，柏纪当年还在役的时候小点子就一个一个的，给他的教练安排得明明白白，若说心眼子，八百个运动员加起来都玩不过他来！不然，自己也不会被他……即使退役了，现在也当了好久的教练了，还是这样古灵精怪的样子，一直都没变啊。
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都一起看向了冰面。
“啧，”柏纪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都几点了，我看过了已经入住的信息，男单这边少说也有十多个是已经到了的，现在冰上就四个运动员，剩下的都跑哪去了。”柏纪很是不满，又不是放假或者休息日，一没有教练管束就放了羊了，一点也没有训练的自觉性，这样不能持之以恒的运动员，柏纪在心里给他们先扣掉了一些分值。
冰面上专注于自己滑行的云柒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训练中，除了要分出一丝心神来确定剩下其余三名运动员的方位来避免冰面上的碰撞之外，云柒一点其他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场外。云柒向来如此，确定了今日的训练目标后，不到规定的下冰时间，就是自家沈教练在板墙那边喊云柒，云柒也会选择性过滤掉的。
说实话，这个习惯好也不好，专注毫无疑问是对训练有好处的，能沉下心来熟悉和调整自己的动作，太过专注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错过教练临时的调整，不过放到云柒的身上，这就成了他的优势了。毕竟，云柒自己能发现自己的问题，会自己微调，不需要教练一遍又一遍一点又一点地提醒和重复。
不过，这样训练的云柒就会被凸显出来，在熟悉的省队还好，大家都清楚地知道云柒就是这样一个性子，若是放到不熟悉的队伍中，云柒就会成为鹤立鸡群不合群的那一个了，避免不了地会被打上不理会教练、看不起旁人，孤芳自赏等等标签了。
这也是为什么沈教练在送行时千叮咛万嘱咐云柒去了集训营里一定要多听教练组的指导，毕竟，第一印象是很难改变的，若是透不过云柒的外壳看不到云柒内力的特质，很容易会误解云柒。云柒看起来是个冰疙瘩，实际上，他的内里却是一个很渴望火焰的小孩，全然的都是对花滑的“疯劲”。
或许别的教练的确会被云柒的外表所迷惑一段时间，可是柏纪不一样，冰面上的云柒在他眼中闪闪发光，不是因为云柒出色的外表，不，还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影响的，但最主要的是，云柒训练时的那种状态，吸引到了柏纪的注意力。柏纪深深地知道，即使是青年组的运动员，在训练时也不可避免地有状态的起伏，汗水、疲乏，还有周围的动静，都会是运动员们训练时分神的小因素。
就看旁边的三名运动员，他们的训练状态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是上冰不久，训练的强度还没上来，但是看他们在做基础滑行训练时，也都是各有各的小动作，其中一个一看就是没怎么用心，滑得比较随意，那冰刀留下的线条，划痕就深深浅浅的，一团杂乱，看得叫人头疼。再看另一位，那个跳跃，是没吃饭吗，跳的有气无力的，那浮腿，都拐到别家去了，姿势真是有够丑的。就剩下一个还勉勉强强，凑乎着算是进入了训练状态吧。
柏纪还是叹一口气，这些个运动员，没有教练盯着就是不行。不过，好歹他们还是准时来训练的一批，还算是有些优点在的。
柏纪只是看了那三人一小会，就把目光定在了云柒的身上。不是柏纪偏心，实在是这个小娃娃是个教练都会喜欢的吧！从柏纪他们两人站在这里开始，云柒就已经是在冰面上开始训练了，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滑行训练，云柒的压冰、蹬腿就是相当标准的模板化训练，花刀在冰面上留下的冰痕是那么好看。
云柒今天上午并不打算练习跳跃，他要先熟悉好这片冰面再上跳跃，尽量减少受伤的可能。这想法若是让柏纪听到必然会让他惊讶的，你说这样自若的滑行和这样高难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是你还在熟悉冰面，骗鬼去吧！
柏纪看着冰面上明显是最矮年纪一定不大的云柒，面色欣慰，这样的运动员才是未来的希望。
柏纪拿出一个本子来，翻几页，上面赫然是按照报道时间所做的表格，还附上了这些运动员的一寸照片，让柏纪能更好地对应上人来：“咦？这小家伙竟然是昨天晚上才到的？”柏纪相当惊喜，这娃娃，刚上冰表现就如此之好，可一点都不像是适应新冰面的样子。
任廉清也凑过来：“才11岁。”他也是看到了云柒在冰面上训练的表现，让他依稀有一种看到了柏纪年轻时候训练的影子，两人是不同的，但那一股子向上的冲劲和那一种无意识表露出来的野心却是如出一辙。这孩子！
柏纪看着云柒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怀念和欣赏：“是啊，才11岁，他的竞技生涯还长着呢。”
从云柒身上移开目光，柏纪看向自己手中的本子，翻几页给任廉清看：“你看这几个，都是前天就办理好手续的运动员，如果是昨天没能早到我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所处的省份比较远，过来的路程辛苦，早起不来休息没问题，但是今天还不能正常训练，而且也没有水土不服的生病记录汇报上来，那就别怪我辣手扣分了。”
从不知道哪个口袋你变魔术一般掏出来一支钢笔，柏纪给这些运动员的名字后面都写上了“-1”的字样。“这四个嘛，”柏纪给云柒的名字后面添了一个“ 1”，剩下三个都是“0“，“希望今年真的能有很好的苗子吧，国青队的好些都升组了，缺人啊缺人。”
“慢慢来吧，人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一口也是吃不成胖子的。”任廉清嘴角微微扬起，这打分的小本本还是年轻的时候和自己闹别扭那一套，小孩心啊小孩心。这些个运动员落到柏纪手里，可怜啊可悲，什么时候能出来一个运动员，给柏纪也尝尝被噎到的滋味呢，还真是，有点期待啊。
“我先走了，队里还有好些工作需要去解决，你就在这里看着吧，用不用我去拿个凳子还是椅子？还是待会你到看台那边去？”任廉清搭一搭柏纪的肩旁，他的工作杂七杂八的，各种冰雪项目的各种事情大大小小都要放到他办公桌上需要他来过目盖章或者给下来批复意见。
柏纪头都不抬：“那你去吧，反正我也是这届集训营里他们这一批批参训花滑男单运动员的主教练，手底下的事务都有副教练帮忙处理，再加上现在国青队里本来运动员就少，现在这个时间咱们国内也没什么比赛，进入了休赛期，国青队的那些个也都是按部就班让他们的分管教练带着训练就行，没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也就是国家队这些天都一颗心挂在四大洲锦标赛上，不过叶璟那个孩子，他们不用那么操心的。”
“叶璟，这个运动员我倒是听说过，也专门了解了，他刚开始成绩起伏很大来着，现在也是升入成年组不久，就打四大洲这么重要的国际赛事，国家队那边不放心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他们还真是瞎操心，叶璟现在很稳，成绩不好的那段时间我是还担心过他会不会一蹶不振沉湖，但是他像是一夜之间开窍了一般，后面越走越稳。
照我来说，咱们现在的国青队和国家队就缺像他那样的人才，技术有，表演也有，技术是底线，而情感是运动员能达到什么成就的上限，可惜，我这样的想法并不受国家队那边重视，大家现在都是在拼命地卷技术，可是也不看看，到了国际赛场上，技术分是有点起色了，但是节目内容分都是惨不忍睹。
按我看来，国家队里只有叶璟是两者做得最好的，虽然还是有压分的情况，但是在叶璟身上的压分明显比其他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要少，面对双料短板都不是很多的叶璟，他们裁判们打分也不能太过分。”
“唉，你说的这些，国青队和国家队之前也讨论过，我们开会好好研究了ISU的新规则，没办法，它那就是明晃晃的支持运动员们在跳跃上加难度，你也说了，技术是底线，现在的情况就是，连技术都打不过外国的那些运动员，哪里还能顾得上节目情感呢。
叶璟是滑出来了，但他的经历，也恰恰反应了技术实力的重要性，如果不是他痛定思痛，及时发现并且有那个天赋和实力能补上他技术上的短板，他可走不到现在的高度。像你口中所说的两项分值都高的花滑运动员，国际上都不多，咱们国内也就叶璟勉勉强强算是一个，不是谁都像叶璟那样有天赋，也不是谁都能成为叶璟。
而且，ISU规定的成年组标准是15岁，我一直都觉得15岁这个年龄定得不太好，15岁和20岁都是成年组，但是让他们同台竞技，这身体条件就不一样，再加上这个新规，我有预感，这对新的年轻的运动员来说，训练的压力太大了，伤病率应该会随着年限的增加而增加，这对咱们华国的花滑可不是个好消息。
雪国、A国本来就是人才众多，同一代的天才霸榜奖牌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这是他们的天然优势，咱们华国赶不上。还有H国，不把运动员当人，练废了就再来一批，养蛊似的，咱们华国可不做他们那一套。再说，13-15岁的运动员都还小，让他们去理解那样深奥的感情，那不就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我看你们花滑的青年组赛事，都觉得怪怪的，成年组反而会好一点，没那么诡异。”
柏纪叹一口气：“那是你没见过雪国的青年组，咱们华国的青年组也都被带得在技术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唉，我也能理解，这是最快强大起来的方法了，但是心里就是不得劲。
咱们分别外训的那段时间，你去的是A国，我去的是雪国，在雪国的青年组里，我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有‘冰雪的妖精’之称，青年组到刚升入成年组的那段时间，正是他们的花期，芭蕾舞起源于Y国，兴盛于F国，但在雪国得到了完善和发展，他们的男单从小就边学花滑边学芭蕾，他们的技术是厉害的，但节目表现也是不差，即使不理解，但是在长期的这样的艺术氛围的熏陶下，照葫芦画瓢也能表现得很好了。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的考斯滕真的是漂亮，考斯滕也是很加分的！说起来考斯滕我就生气，我跟你提过多少次找个眼光好一点审美好一点的考斯滕制作团队，你看看咱们国青队这边都是什么团队啊，什么西红柿炒蛋黄，西红柿炒蛋白，或者就是版型差得离谱，还有那个水钻亮片不要钱地往上堆，是暴发户吗！
还有缝羽毛上去的，缝的好一点就算了，那线我看得一阵心梗，他们真的是专业制作考斯滕的吗？知不知道考斯滕的饰品掉落到冰面上是要扣分的啊！真是，我每次开箱运动员们的考斯滕都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欺负，回头还得我来加固，真的是，唉，气死我了！”
“嘘，小声一点，平复一下平复一下。”任廉清连忙哄起了柏纪，拍着他的背部，给柏纪顺着气。“考斯滕这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我虽然说是国青队的总教练，但是我上面还压着一个负责人啊，我的职责范围就在教练这边把控整体的训练和比赛安排上，至于节目编排是编舞师那边的团队也有个总编舞师和我平级，更多的生活物资方面像考斯滕之类的也有专人管着，我能插手的也有限。而且，和国际审美不怎么接轨，咱们华国现在的潮流审美就是这样，也不能怪他们不上心。”
柏纪一阵头疼：“真是有够杂乱的，冰雪项目总负责人——冰雪项目总教练，总编舞师，总资源调配员——各项目主教练，这真是一层接一层，办个事情也得找你找他去这里去那里，受不了受不了，什么时候才能精简一下职位呢。
虽然我八面玲珑能说会道但我还是不喜欢官场，我还是安安稳稳待在花滑国青队当自己的男单主教练好了。只和这些孩子们打交道还是轻松，他们想的那些小点子全是我用过的，看我不把他们训练的服服帖帖的！行了，你去吧。”
看着斗志昂扬的柏纪，任廉清就知道他又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眼神怜悯地看着冰面上慢慢多起来的小运动员们，这一届的集训营柏纪担任花滑男单的主教练，自求多福吧孩子们！
版墙外隐蔽处的两人完全没有引起场上的运动员们的注意，任廉清离开后，柏纪重新找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坐下，大大方方地看起进入场地的运动员们。柏纪选的这个位置相当讲究，他可以清楚地总览全场，而场上的运动员若是不仔细去看是看不到柏纪的，而且他还很心机地穿了一间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同色系衣服，姜还是老的辣！
云柒虽然有“外挂”，但并不是什么异能感官强化之类，再加上他的专注，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同一片冰上的运动员们，都被柏教练一一纳入眼里。云柒按着自己的规划训练着，熬走了一个又一个运动员。
嘿！那小子终于下冰了！嗯？在长条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又上冰去了。
这下下冰，应该是要走了吧？去运动员更衣室了，嗯？怎么没换衣服？原来是拿了自己的保温杯去运动员休息室里接水喝水去了。嗯，又上冰了。
这下下冰是结束训练了吧！！！没看已经到11点了！四个小时了，冰上都没几个人了！哦，是去上厕所了。
你怎么又上冰了啊啊啊！你不累的吗？
不只是柏纪被惊到了，8点左右同样来到训练场地，前来观察云柒的南宫月就趴在板墙边上看云柒训练等云柒下训，他敢肯定，云柒绝对没有注意到自己，看云柒那个架势，什么都干扰不到他训练。
看着云柒下冰又上冰像是没有疲惫神经的样子，这一刻，南宫月和柏纪的内心活动诡异地重合了：
云柒，你是魔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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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