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雨夜中平稳地行驶，最终驶入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高档公寓。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傅寒峥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接过墨渊手里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的后腰，带着他走进了专属电梯。
墨渊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感觉到傅寒峥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这是一套极具冷硬工业风的复式公寓。没有多余的装饰，大面积的黑白灰配色，连灯光都是幽暗的暖黄色。空气中那股冷杉的味道比在会议室里更浓郁，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墨渊牢牢地困在其中。
“随便坐。”傅寒峥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墨渊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的一排原木书架吸引。
书架上放满了各种晦涩的建筑学原著和厚重的商业企划书。而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没有放任何名贵的摆件，而是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相框。
墨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相框里，是一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素描纸。纸上画着一扇极具设计感的拱形窗，线条凌乱却透着勃勃生机。而在画的右下角，用铅笔签着一个小小的名字：Y.Y.
那是他大学时，为了赶期末作业，在宿舍里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废稿。
他以为早就被自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墨渊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傅寒峥已经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了他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傅寒峥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墨渊的耳廓。
“……没什么。”墨渊猛地转过身，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傅总的品味，还真是……特别。”
傅寒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相框，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放下水杯，突然上前一步，将墨渊逼退到了书架前。
“特别吗？”傅寒峥抬起手，撑在墨渊耳侧的书架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男人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住墨渊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六年前，你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都烧了，连一句解释都没留给我。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只从你室友那里要来了这张废稿。”
墨渊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书架，退无可退。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心底那层坚硬的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傅寒峥……”墨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何必呢？我们都已经……”
“都已经什么？”傅寒峥打断了他，眼神里翻涌着墨渊看不懂的情绪，“都已经分手了？都已经形同陌路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抚上墨渊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语气却透着偏执的疯狂：“还是说，你其实一直都在等我？”
墨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没有！”墨渊猛地偏过头，想要躲开傅寒峥的触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傅寒峥，你别自以为是了！当年是我嫌你穷，嫌你没有前途！我现在是顶尖设计师，你是风投大佬，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别把商业合作当成什么旧情复燃！”
“嫌我穷？”
傅寒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悲凉。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墨渊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墨渊，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看我。”
傅寒峥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叹息，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墨渊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当年说，你不爱我了。你说你爱上了别人。”傅寒峥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六年的痛苦和不甘，“可是墨渊，这六年里，你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你到底在惩罚谁？”
墨渊的眼泪终于决堤。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傅寒峥的手背上。
傅寒峥浑身一僵。他看着墨渊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滚落的泪水，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塌。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墨渊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也不再是试探。这个吻带着绝望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疯狂，傅寒峥像是要将墨渊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连呼吸都不肯放过。
墨渊没有再推开他。
他闭上眼睛，双手颤抖着攀上了傅寒峥宽阔的肩膀，任由自己在冷杉的气息中彻底沉沦。
窗外，暴雨依旧在肆虐。
而在昏暗的客厅里，两个在名利场里厮杀了六年的男人，终于在彼此的怀里，找到了唯一可以喘息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傅寒峥终于松开了他。
他抵着墨渊的额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墨渊，我不在乎你当年为什么推开我。我也不在乎你心里还有多少委屈。”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墨渊眼角的泪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偏执：
“我只知道，既然你重新回到了我的视线里，这辈子，你就别想再逃了。”
墨渊靠在书架上，浑身发软。他看着傅寒峥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叹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