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最后一节是生物，老师在黑板上画完家族谱，让大家自己判断遗传方式。庭安把作业簿移到左边，试著照题目将每个人标上编号，前面的同学回头问她第三代为什么有两种可能，她将铅笔递过去，指著尚未确定的那一格，话讲到一半，下课钟响了。
老师继续把条件补完，直到有人忍不住开始收铅笔盒，才说今天就到这里。庭安坐著等前排的同学把作业簿还她，佳蓉已经背起书包，在走道上用手机列出要看的讲义。
「你生物还要买别本吗？我怕等一下又忘记。」佳蓉问。
「先看题目够不够，课本后面还有一些没写。」庭安把刚才的家族谱拍下来，放回作业簿，「你数学要买哪一本？」
「就是想不到才找你去啊。」佳蓉伸手替她拿开压在书包上的资料夹，「我上次跟著学姊买的那本，题目看到后面都写不出来，跟一本全新的差不多。」
庭安笑了一下，将笔记本塞好。两人走到门口，品蓁刚好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提著相机袋，见庭安已经背好书包，便把步子放快。
「今天好早喔，我还想说你可能在收作业。」品蓁朝佳蓉点头，接著看向庭安，「我去社办放一下相机就可以走，你要先去装水吗？」
庭安的手已经碰到水壶背带，听见后半句，才将手放回来。佳蓉站在旁边看手机，正在确认书局关门时间，没有替她回答。
「我今天跟佳蓉约好买讲义，要先走了。」庭安说，「校样我中午已经交给语婕学姊，她有说哪里还要改吗？」
「喔，还没，我等一下问。」品蓁看了佳蓉一眼，又看向她，「你们去哪一家？」
庭安说了长安东路上的书局。品蓁点头，将相机袋往肩上提，说那边最近有进一批新笔，她们可以顺便看看。庭安答应了，三个人又在走廊站了一下，直到后面的同学喊借过，才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到了楼梯口，庭安回头看见品蓁还在教室外，正低头拉相机袋的拉链。佳蓉叫她注意阶梯，她便收回视线，将手扶在栏杆上，跟著下楼。
天气比前两天更闷，校门口的饮料店排著队，佳蓉拿出手机看优惠券，算了半天才决定先去书局。庭安原本想说可以先买饮料等人少一点，想到品蓁常点的品项，便把话改成自己今天带的水还有很多。
「那等一下你分我一点，我忘记装。」佳蓉拿过她递来的水壶，喝完才想起来问有没有介意共用。庭安摇头，对方把壶盖转紧，顺手放回她书包侧袋，接著开始抱怨学妹把排球气嘴的针弄断了。
「我原本还以为她是要借球，结果她拿著断掉的那一截来问我可不可以黏。那么小一根，我看完都怕弄丢。」
庭安问她后来怎么处理，佳蓉说器材室还有备品，自己先拿去补上，只是交接前得再买一组。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问庭安尺寸是不是都一样，庭安看了半天也无法确认，两人便决定周末读书会之前先去运动用品店问。
「星期六早上就直接来我家，我妈说中午可以帮我们叫便当。」佳蓉将照片收起来，「以晴也会来，她说十点以前别考她数学，她早上起床需要时间。」
庭安点头，想起那个读书会是一个多星期前就在班群约好的。当时品蓁也说要来，还问她能不能一起过去，庭安已经把碰面的时间写进行事历。那一格里只有一个日期，没有因为星期一的事自行空出来。
「我星期六九点半到，可以吗？」她先问了这一句。
「可以，我九点就会被叫起来扫地。」佳蓉把书包往后拉，让过一台从骑楼牵出来的机车，「你如果要吃早餐可以早点，我家巷口那间饭团九点多还有。」
庭安说自己会先吃，接著跟她走进书局。自动门一打开，冷气吹过手臂，刚才在路上黏著背部的制服才稍微松开，楼梯口放著一叠段考用的空白考卷纸，旁边用手写牌标出高二参考书在二楼。
佳蓉在楼梯上就拿出老师发的范围表，到了书架前，便把两本封面相似的数学讲义抽下来，交给庭安一本。庭安先翻目录，确认它们都包含学校这次要考的章节，再去看范例下面的解答。
「这本解析写得比较细。」她指著一题说，「你上次卡的那个步骤，这里有拆开。」
「可是它比较厚。」佳蓉掂了掂手里的书，「我每次买厚的，就会想说时间还很多，后面再慢慢写。」
庭安将另一本翻到相同单元，发现习题少一些，详解却另外装成小册。她把小册抽出来比对，佳蓉站在一旁，看完一道题的两种写法，皱眉说第一本用的方法跟老师上课不同，自己恐怕又要重学一次。
她们就著书架旁的小桌算了一题，庭安算到一半发现忘了带计算纸，从笔记本最后面撕了一页下来。佳蓉看她将纸角压齐，笑著说她连撕下来的纸都要对到格线，庭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确实沿著虚线撕得很小心。
「我之后还要用这本。」她将松掉的线头拉开，「破掉会一直勾到别张。」
佳蓉没有再闹她，拿起铅笔接著算。两个人各写了一遍，发现答案不同，回头找才知道佳蓉抄错题目上的数字。她把那一整行擦掉，说这件事一定得记下来，否则段考又要怪题目太难。
庭安陪她看完详解，也挑了自己需要的薄册。佳蓉问她为什么只拿题目卷，她说想先知道错在哪里，再回课本找，总比每一本都从第一页开始写好些。说完以后，她把没选的那几本放回架上，再拿起一本符合老师进度的生物题本，在某个实验设计的单元停了很久。
那里列了几种用校园植物做观察的方法，其中一张照片跟长榕操场边的树很像。庭安看了说明，想起自己的自主学习笔记仍停在三月，原定要补的叶片纪录已经拖过两次，记在待办事项最下面，翻页时几乎看不到。
她将题本阖起来，拿到灯下看封底。佳蓉从隔壁架子探头，问她有没有看到想买的，庭安说有，将那本也放进手里，等走到结帐区，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只列了一本。
佳蓉忽然叫她先等一下，说店里广播提到同系列有折扣，得找书背上相同颜色的贴纸。她们又拿著书回到架子前，庭安向店员确认，才知道优惠只限两本指定版本，手上这一本用学生会员打折比较便宜，便将价钱记在手机里。
「你有会员吗？」佳蓉从卡套里抽出一张已经有点弯的卡，「可以用我的，我妈以前替我办的，名字还是她的。」
庭安接过卡片，看到背面褪色的电话号码，想起自己高一时也来过这家店，那次只买了一本作业簿，等品蓁在一楼挑完卡片就走了，从来没有上来把整排参考书翻过。她将手里的题本重新翻到目录，确认自己确实能从需要的地方开始，才在封底贴上原先附著的价签。
佳蓉靠在架子旁，问她为什么会想做树叶的观察。庭安用手比了一下叶片的长度，说自己一直很好奇，同一棵树靠近走道和教室那侧，叶子会不会有差，原本打算从照片开始记，后来才知道要固定位置，连拍摄时间也得留下来。
「难怪你上次午休拿著尺出去，我还以为又要量班上那张海报。」佳蓉说完，看了一眼手机，「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你有拍出来再让我看，我至少可以帮你确认两张到底有没有差。」
庭安答应，把这件事记在那张原本用来算数学的纸角。店员在远处整理书架，提醒她们一楼可以结帐，两人便把借看的详解塞回各自的透明套，将散开的书放回原位，再一起往楼梯走。
「你刚刚看得很认真，应该会写吧。」佳蓉替她把书角从背带下抽出来，「买了就记得带去我家，我化学也还有一堆不会。」
结完帐还早，佳蓉拉她去一楼试笔。新到的中性笔放在转盘上，每个颜色旁都有试写纸，有人将整张纸画满小花，剩下的地方只够写几个字。佳蓉拿起最细的一支，写完自己的名字，便皱著眉说笔尖像在刮纸。
庭安换了粗一点的，先画两条线，又写了一个「安」字，发现比平常那支顺，便想找同色的替芯。佳蓉已经拿著另一支画起排球场，问她会不会觉得这个蓝太淡，庭安看完说考卷上可能不太清楚，笔记倒可以用。
她们在笔架前待了十几分钟，庭安替佳蓉找到了适合原本笔杆的替芯，自己最后只多拿了一卷纸胶带，准备用来贴植物观察的照片。店员请她们确认笔芯尺寸，她还拆开笔袋拿出旧笔，当场换好，才将试写纸上的那一小格再画满。
离开书局时，路边的车灯已经亮了。佳蓉要去搭公车，庭安陪她走到站牌，两人核对星期六的时间，佳蓉才想起她手上的提袋没有加厚，便从自己的书包拿出折好的购物袋。
「你那个提把已经快断了，先用这个，下次再还我。」
庭安把书装进去，摸到袋底还有一张运动用品店的发票，便替她收进外侧小袋。公车靠站，佳蓉站到队伍后面，回头提醒她晚上别只看题本封面，庭安答应一声，等车门关上才往捷运站走。
她到家比平常早了一点，母亲正在翻冰箱，问要不要煎蛋，庭安说自己可以帮忙切番茄。书包放下以后，她将袖子卷高，站在流理台前把洗好的番茄切成大小不一的块，母亲说这样也可以，反正等一下会炒软。
吃完饭，她把新买的题本放在桌上，照佳蓉说的翻开第一回。写到第六题，品蓁传来讯息，问她买了什么书，还附上一张社办桌子的照片，说印表机卡纸的地方终于清干净了。
庭安将两本讲义排在一起，拍下封面传过去，品蓁问其中一本是不是她们老师也推荐的，她回答是，又说背面的解析比预期清楚，对方很快回了个抱著书的贴图。
她看著那张贴图，照平常的习惯，还可以接著说佳蓉在书局算错题目，也可以问品蓁今天怎么回去。庭安把手机放在题本旁，先算完手边那一题，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输入框仍然空著。
品蓁没有再追问。庭安把萤幕按暗，翻回题目，写到下一行却又想，自己忽然少说这么多话，对方会不会以为买书出了什么事。她将手机拿近，滑到社办照片，看见垃圾桶旁多了一袋裁下来的纸边，几乎可以猜出品蓁今天忙了多久。
她打了「你今天有弄到很晚吗」，游标闪了一会儿，又逐字删掉。品蓁今天只是在说自己的事，没有做什么需要她避开的事，可是庭安现在一接著聊，等晚了又会盯著对方最后一次上线的时间，白天好不容易完成的安排也得往后挪。
她把手机放到房间另一侧充电，回座位时顺手拿了那卷新纸胶带，将生物题本里需要复习的页面贴上标记。等预定的两页写完，她去看了一次讯息，品蓁传来一张打哈欠的贴图，说今天要早点睡。
庭安回了「晚安」，将自己的闹钟确认好。她还有一题想不通，便把问题拍下来传给佳蓉，约好星期六一起问以晴，之后洗好水壶，将借来的购物袋挂在门把上。上床以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行事历，星期三那一格已经完成，明天仍有足够的地方可以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今天放学，我和别的女生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