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迟小时候学其他孩子那样蛙泳,可完全不知原理,只知道像一只青蛙一般捣腾,现在也是。
她想睁开眼,却被水糊住了眼眶,她想呼救,一开口只能喝水,她想游,可江水冰冷得如同掉进了冰窟,一动就发痛。
咕噜咕噜。
难道她导演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身死道消彻底圆寂了吗?
她这辈子怎么这样惨,出生的时候脐带绕颈两周,差点没活下来。医生当时问保大保小,她爸犹豫了三秒。就这三秒,她妈做完月子后就心如死灰地把离婚协议拍到她爸脸上,从此带娃跑路只身打拼。
而木迟努力在影视行业打拼,也只为在热爱的领域能做出一番成绩报答妈妈。
可这……世事难料啊。
妈妈,她亲爱的母亲,她好想回家啊,救命啊!
咕噜咕噜……
木迟终究还是迎来了走马灯,梦里,母亲坐在船上,轻轻把她捞了上来,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哇,妈妈,木迟抓紧了。
现实里哪有什么温情母女戏码,一切都是邢风在负重前行。
邢风把木迟连根拔起捞上来时,她已经失去了血色,脸上也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手臂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邢风把人抱起来,疾步把人放平到甲板上。
官兵围作一团,叽叽喳喳地讨论地上的女人。
“木使君……她还有气吗?”
“不知道,刚才大人去救的时候,她正沉底呢。”
“这是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所以自杀跳船的吗?”
邢风跪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拖起木迟的颈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围观的官兵。
官兵们立刻作鸟兽散,有人去拉船,有人去查底舱,有人沿着船舷来回跑,吆喝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在接到木迟遇难消息的那一刻,邢风就调动了早已泊在芦花江的官船,这一路追踪,才看到木迟从船上一跃而下。
邢风翻动她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也不犹豫,钳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凑了上去,渡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面前的人是一团死肉,毫无感情地、一门心思地、平稳地渡气,一下,两下,三下。
“咳,咳咳……”木迟眉心皱起来,看上去难受极了。
邢风见她有反应了,便宜一些又跪在他的身侧,双手交叠,压在她胸口,手臂绷直,一下一下地往下压,嘴里不依不饶:“木使君,你真是好计谋,以为跳船就可以撒手人寰了吗?还指望本官给你收拾烂摊子?”
摁了一会,木迟还是没有反应,邢风凝了她一瞬,再次低下头去。
这回,还没等邢风俯下身去,鼻尖相触的刹那,木迟往他脸上吐出了一大口水,只见木迟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懵懵然地看着面前滴水的男人,上下扫视了一眼。
邢风以为这女人会大喊一声流氓,然后把他一脚踹开,却没想到木迟确实把他整个人扯了下来。
邢风压在她的身上,被她摁得起不来。
木迟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一手环住他的腰,湿漉漉的脑袋不老实地往他颈间蹭,冰凉的水珠顺着他滚烫的脖子流进了里衣。
木迟呢喃地说:“别走,别走……”
她凉呼呼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痒痒的。
木迟的呢喃含了点哭意:“我知道我这辈子一事无成,再给我些时间,我要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好吗?咳咳咳。”
邢风想起身,却被她的大手劲压了回去,险些撞到她的脑袋。邢风气喘吁吁的看着怀里的少女,低语道:“住手,本官是知道你一事无成,但不是你攥着本官的理由。”
“我知道,我知道,就让我在抱你一会吧。”她把他往下又拽了拽,脸埋在他肩窝里。
“……”虽不知道她又弄什么名堂,但感受到她身体冰凉,再加上她态度是那样的诚恳,只是想要一个拥抱,邢风沉着脸,忍着不自在,闷闷地说,“就一会。”
只听怀里这个半死不活还在说胡话的女人又哑着嗓子说:“我以后一定好好挣钱,给你买房,买车,带你出去旅游,有人弃你,我不弃你,我永远支持你,若是你有爱的人,就大胆去爱,我支持你,我永远支持你的……”
邢风听后方才那一点同情的情绪荡然无存,只觉荒唐,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这般窝囊,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邢风:“虽不知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情郎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但你祝他平步青云,还祝他另觅良人,木使君,你脑子究竟进了多少水?”
木迟竟笑了起来:“……嘿嘿,进水好呀,可以养鱼。”
“……”
不知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邢风已经放弃了和她沟通。
木迟身体渐渐回温,她晕乎乎的脑袋也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只觉得被子沉得像铁。
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黯然伤神。
果然是黄粱一梦呀。
她低头一看,却发现她手里勒住了一个沉甸甸的脑袋,骇然地松了手。木迟警觉地坐起来,脑袋却像灌铅了一样沉,又晕了过去。
邢风接住她:“你怎么样?”
木迟又歪到一边吐了一口水,方才呓语的嘤咛消失不见,转而变得困惑起来:“你怎么在这?”
邢风扶她起身,又丢了一条毯子给她,粗糙一裹,远离道:“你同伴传讯给我,你遇难了,本官便过来收尸,没想到竟还活着,只好先把你捞上来。”
木迟靠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行。”
既然毫无反应?当真是喝水喝迷糊了?
邢风蹲下身子,凑近瞧她的脸。
木迟安静地歪在一边,脸上开始有了些血色,濡湿的发丝贴在她的额上,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水珠,轻轻一颤,就顺着鼻梁滑到了唇上。
而这似一触就破的唇,刚刚竟被他狠狠碾过,邢风光顾着救人,没思虑这么多,可这仔细一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恶心,当然,他是说他。
于是乎,邢风满脸阴云地盯着她的唇。
这一幕,当然被巡逻的官兵看到了。
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放在两人身上,小声八卦道:“你何时见过大人这副春潮泛滥的模样?”
另一个官兵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耳语:“你是不是眼瞎?这眼神阴冷得像是要把她杀了,况且不是传说大人有龙阳之癖吗?怎么会喜好女风?”
“你何时见大人和哪位臣子走得近?空口无凭,他肯定喜欢女人啊。”
“嘘!小声点!大人耳朵尖得很。”
“你们在这议论什么?”两个八卦的官兵颈后一凉,心虚地往后瞄去。
就见朱少尉牛高马大地挺在那里,他眉毛一竖,命令道:“下舱来了一批逃奴,你俩下去守着去。”
“是,是。”两人点头呵腰的,脚步匆忙的下了楼梯。
朱少尉又狠狠地踹了一脚他们,说道:“若是让我再让我撞见一次你们嚼大人舌根,我非把你们舌头扒了不可,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朱少尉处理完两人,大步走向邢风,低头道:“木使君乘的那艘商船上,一次性涌出了十几二十个逃奴,都在往岸滩旁边的芦苇丛游,属下已经命人将他们安置在我们船上了。”
邢风点头示意知晓:“全部带回京。”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齐齐回头,那条商船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不一会儿,船身一侧就陷进水里。
朱少尉瞪大了眼:“船……船就这么沉了?是哪里破了。”
邢风也愣了一下,他迎着江风,仔细一看,就见那船的底舱被砸开了个大洞,许是这船用料太次,船壁被泡软了,竟能漏出个大洞来,船身一下子撑不住,就进水了。
船舱里面的人开始尖叫,岸上的人也开始尖叫。
“大人,那船要沉了。”朱少尉急道。
邢风看着那条慢慢往下沉的黑船,看着船客们步履匆匆地拖着包裹往船倾斜的另一边走。
邢风:“这船本就不是太衍的,不在管辖范围内,走吧。”
邢风转身就走,余光看到对面商船上穿酒红色袍子的男人也正看着他,隔江相望。
这两天经历太多,无论是谁,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如今,案件收束,也该告一段落了,三日之期已到,是回程的时候了。
木迟昏迷两天,终于在这一天上午醒过来。
木迟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周身漂浮,宛如云朵,浑身软绵绵的,衣服上也有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好闻的味道。
直到,天空中出现邢风的背影。
他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在水里划呀划呀划呀。
木迟在意识到自己躺上船篷里,船篷外的邢风正控制船的前进方向和速度。
这两日的觉睡得她神清气爽,也不晕了,除感觉浑身酸痛,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有特别的感觉。
邢风耳朵动了动,他回过头来:“你醒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怎么还坐上旅游小筏了?”木迟困惑地看着眼前壮美山水之色,影影绰绰,正随着船只的前进往后倒退。
邢风嘴角一勾,淡然道:“木使君,你任务失败了,我们现在在回京面圣的路上。”
“我睡了整整两日?!”
“嗯。”邢风尾音上扬,心情大好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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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对讲机(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