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龙麟坐上了去往老街的公交
这条路线，从前他和苏珊一起坐过无数次。高中放学，两个人挤在摇晃的车厢里，苏珊会靠在他肩头小声碎碎念，说着班里的趣事，说着哪套卷子太难，下车的时候，他手里一定拎着一瓶刚买好的橘子汽水
车厢颠簸，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可身边的空位空空荡荡
老街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两旁小店挨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只是入冬，气温低了不少，来往行人少了大半，不再像盛夏那样热闹
他径直朝着那个冰粉小摊走去
摊位还在，摊主阿姨依旧认得他，抬头看见他，习惯性开口：“小伙子，还是两份冰粉？多加一份葡萄干？”
话音落下，阿姨才察觉到不对劲，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那个总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的女孩
龙麟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酸，低声回道：“不用，就一份”
阿姨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低头动手舀冰粉
红糖缓缓淋在透亮的冰粉上面，撒上花生碎、芝麻，只是没有挑出额外的葡萄干。从前苏珊爱吃葡萄干，每次龙麟都会跟阿姨说，把自己这一份里的葡萄干全部挑给她
找了一张老旧的小木桌坐下，冰粉摆在面前
勺子轻轻搅动，甜丝丝的红糖味飘上来，味道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尝了一口，甜意漫开，却尝不出当年的欢喜
视线落在摊位旁边的冰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橘子汽水，橙黄色的瓶子格外显眼。以前每一次来，他都会买两瓶，一瓶塞到苏珊手里，一瓶自己拿着。两个人一边吃冰粉，一边小口抿着汽水，晚风拂过，好像可以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龙麟迟疑片刻，起身走过去，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拧开瓶盖，气泡往上涌，“啵啵”轻响。他喝了一大口，橘味在舌尖散开，甜中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涩
就是这个味道
是晚自习后，送给苏珊的味道；是跨年之前，两个人偷偷跑过来约会的味道；是藏着他们一整个青春的味道
可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慢慢回想，当初苏珊一次次的等待，那些被他随口搁置的约定，那个被他彻底遗忘的生日。那时的他一心往前奔跑，忙着竞赛，忙着社团，忙着奔赴自己的未来，天真地以为苏珊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他以为未来很长，他们有大把的时间，等忙完这一阵，再好好补偿她
却忘了，没有人会无休止地站在原地等候。爱意会一点点在落空里耗光，耐心也会慢慢被漫长的孤单消磨殆尽。等到他终于腾出时间回头，她已经转身，再也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冰粉慢慢凉了，汽水的气泡一点点平息
整条老街人声喧闹，可龙麟坐在小木凳上，只觉得无边的冷清包裹着自己
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对话框停留在分开那天的对话，很久没有新消息。他盯着苏珊的头像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敲了很多字，又一个个删掉
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竞赛拿奖了，现在自己空闲很多，可以陪她再来老街吃冰粉，可以给她买橘子汽水
可这些话，现在说，太晚了
所有的弥补，都落在故事落幕之后。伤害已经留下，无数个她独自熬过的夜晚，再也没有办法重来
他关掉手机，把剩下的汽水慢慢喝完
吃完冰粉，龙麟起身离开小摊，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阳光斜斜落在青石板路上，那些属于盛夏的、两个人并肩的画面一遍遍浮现在脑海
他终于来到了曾经许诺要带她再来的老街，只是身边，再也没有苏珊
这场青春里盛大的遗憾，他只能一个人慢慢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