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黔南大旱,一位老道士指点百姓:贪玩的幼龙将途径此地,扎稻草围笼洒水就可以把它吸引过来,泼水后幼龙就会降雨。”
“百姓本担心泼掉仅剩的水源无法度日,道士却坚持让众人照做,百姓半信半疑,但旱灾实在严重,只好依照他的话举办仪式,舞草龙洒水祈福。”
“幼龙化作龙身与草龙共舞,百姓泼水相迎,它果真施展神通,招来暴雨,从此就有了舞龙泼水祈福的习俗。”
冯妙时想起自己之前在新闻上看过布依族水龙节的由来,于是便说给许今是听。
冯妙时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清澈,像夏天山泉里的汩汩细流,扑面而来的清爽。
这种声音自然也很有辨识度。
不远处的杨阿姨望过来,她看了看冯妙时和许今是二人干爽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和周围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心想这可不行,估计是寨子里的人不好意思朝外来的客人泼水,她得起个头。
待二人走近,杨阿姨招呼自己的朋友,各舀了小半盆水,悄悄走到他们身边。
“洗去尘埃与不顺,迎来洁净与吉祥!”
冰凉透亮的水花和这句响亮的祝福一起扬向空中,泼洒在他们的肩头。
肩膀湿透的冯妙时低呼一声,她与许今是对视,两个人顿时都笑出声。在旁观察他们的人群发现他们并不排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纷纷端着小盆跑过来,想给他们一个突袭。有姑娘们提前穿了寨子的传统服饰,头上的银饰随着跑动叮铃轻鸣,周围奏乐的声音也完全放开,一时间锣鼓震天。
“喂!你们这可是欺负人哈!”
杨阿姨大喝一声,随即把自己手里的盆盛满水塞给冯妙时,示意她赶紧反击。旁边的许今是也得到了田阿姨递给他的满满一盆水。
“看招!”
昨天带大家偷听的女生抬起手,飞溅的水珠被烈日照出七彩的虹光,瞬间打湿许今是的胸膛,清瘦但有形的腹肌若隐若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弓起腰。
冯妙时看出他的害羞,低头笑了下,上前几步挡在许今是身前,也抬起手,朝女生泼去一些水花,引开众人的视线。
这一下反击,彻底让二人加入到泼水大战中。
水盆此起彼伏高高扬起,一道道闪亮的水弧划落,在空中织成一片细密的水网,阵阵欢笑声响彻天际。
不一会,没有经验的冯妙时和许今是就成了两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一捧凉水又哗地泼向冯妙时,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许今是立马端起水盆向方才偷袭她的方向回击,可下一秒,又有一股水流洒在他的背上,带来一阵清凉。
冯妙时看着他四处寻找攻击者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她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水珠,像几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许今是动作停下,呆呆地盯着她的笑容。
冯妙时把湿透的刘海往后一捋,笑容依旧还在脸上,露出尖尖的虎牙。停顿的这几秒,又有水花洒在她的背上,她想了想,干脆利落地把水盆往地上一扔,拉住许今是的手,向外跑去。
许今是很疑惑,但没有犹豫地跟着她往前跑。
冯妙时回头,大声道:“我们收到的他人的祝福足够多了,就现在,和我一起跑走吧。”
她放慢脚步,凑进许今是,又小声说:“因为我想给你我的祝福,我一人的祝福。”
四周到处是飞洒的水流,无数亮晶晶的水珠在盛大热烈的泼洒之中闪闪跳动。
许今是透过水珠出神地看着冯妙时浅浅的笑,脚步慢慢停下,被她牵住的手往回拉了下她。冯妙时对他歪了歪头,问他怎么了。
许今是不回答,只是身体向右侧去,挡住迎面而来的水流,然后用力握紧冯妙时的手,拉着她飞快地向他们的秘密基地跑去。
冯妙时看着在前面奔跑的少年,暗暗加快自己的步伐,与他并列,跑动时带起的风将她的话送进许今是的耳朵里。
“我也想去那里的,我们心有灵犀呀!”
盛夏的阳光把二人的脸烤得通红,剧烈的运动让冯妙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究竟是汗还是水,她热得有些发晕,可她不想停下脚步。
等跑到秘密基地后,冯妙时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对许今是说:“等开学了我要去健身房办卡···”
许今是也平复着喘息,点点头,说:“我们一起。”
冯妙时直起身体,笑道:“好呀,如果我们在一所大学的话。”
说着,她的头被上方的花枝戳了一下,她仰起头,眼睛一亮,伸手折断花枝,小跑到湖边,将花枝放入水中。
又小跑回来,抬起手,在许今是面前甩起花枝。
枝条上的水珠蹦到许今是的头发上,脸上,身体上,粉色的小花在空中随着冯妙时的手臂飞舞,她笑得开心,嘴里重复杨阿姨对他们的祝福:“洗去尘埃与不顺,迎来洁净与吉祥!”
许今是虔诚地垂下头,接受冯妙时的祝福。
待她说完,他接过花枝,重新将它浸在水里,学着她的动作,把水珠轻轻撒在她的身上,最后双手比划道:“洗去尘埃与不顺,迎来洁净与吉祥,祝你以后每天都如今天一样开心。”
他在后面加了一句。
冯妙时愣了下,随后低声重复:“祝我每天,都如今天一样开心···”
“那边的姑娘和小伙子,来帮我个忙好不好?”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场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声音。
二人转过头,果然看见了站在树边的吴奶奶。
今天最高温有38度,可吴奶奶又围起那条厚厚的围巾。
现在许今是和冯妙时没做什么隐秘的事情,两个人坦荡地走到她身边,走近了才发现吴奶奶的脸十分红烫,满脸都是汗珠,很明显是被热的。
冯妙时有些担心,和吴奶奶商量:“奶奶,不管是什么忙我们都会帮你的,您先把围巾取下来吧。”
没想到这次,吴奶奶很轻易地答应了,她任由冯妙时取下围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围巾看,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买的这条围巾?”
“不对,我为什么要戴围巾?”
眼见吴奶奶开始思考,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茫然,冯妙时连忙打断她:“奶奶,您要我们帮什么忙?”
吴奶奶被提醒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东西的,她拉住冯妙时和许今是的手,示意两人靠近一点,神神秘秘地说:“帮我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终于要知道答案了,冯妙时紧张地握紧吴奶奶的手。
“青风的···”
“青风的···”
“青风的···”
她重复了几遍,眼神发直,最后呢喃道:“青风的?青风是谁?”
她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冯妙时和许今是。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不能让吴奶奶继续回想,否则很可能会发病,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筹莫展之际,远方传来一阵呼喊。
声音很熟悉,冯妙时回想了一下,想起是杨阿姨的声音。
她告诉许今是,二人这才松了口气,一左一右带吴奶奶往声音处寻去。
“我的吴奶奶!!”
紧跟在杨阿姨后面的还有许雨晴,林书达和许愿。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去玩吧,我带奶奶回屋。”
杨阿姨挽住吴奶奶的手,从兜里翻出几颗药,喂给她吃下后,急急忙忙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本来今天说好的,上午我们在家看好吴奶奶,下午换杨阿姨,结果就中午交换的一小段时间,吴奶奶就趁我和杨姐说话跑走了。”
“还好昨晚你们提过一嘴这里,我就带着杨姐赶过来了。”
许雨晴解释说。
*
冯妙时几人重新返回到寨子中心,参与到泼水节之中。
一下午过去,五人成功全部湿透,人们连小满也没放过。
此时,小满正在地上甩干自己的毛发,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夕阳西斜,热烈的光线被黑暗吞噬,寨子亮起路灯。
田阿姨过来带领他们去篝火晚会。
晚会从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杀鸡杀猪酿酒。
“锵锵!”
到地方后,田阿姨拿出几套族里的传统服饰,高兴地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许愿顿时“哇”地一声抱住衣服,其余几人也都眼睛一亮,新奇地接过它。
冯妙时小心地展开衣服,举起来细细观察。
这套衣服的上衣是大襟短衣,领口、衣袖和衣角边沿,都镶制精致的几何图案,下衣是飘逸的百褶长裙,裙边绣着花样。头上要插满银簪,颈上也要挂上一串银饰,走动时,满身银片相互碰撞,会撞出细碎的泠泠脆响。
“按惯例,晚会上每个人都得穿传统服饰。”
田阿姨对他们说,然后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换上,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