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筷子停住了。这个问题刘翼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问过，当时被他搪塞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她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咽下了嘴里的饭，然后说：“我爸病了。”
说完这话，王旭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点，像卸掉了什么东西。
“心脏搭桥，花了不少钱。”他继续平静地说，“话剧的工资不够。我女朋友……前女友也说，和我在一起她看不到未来，她说的也没错儿。”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嘴角向上弯了弯，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后来有个朋友介绍我来横店拍短剧，第一部戏拍十天，演了个男二就拿到了六千块钱。我当时就想，这不是抢钱吗？拍到第二天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是不是我朋友要把我卖到缅北，先用这个价钱给我骗来横店中转。”
刘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真别笑，”王旭扭头看她，耳根又红了，“那个时候六千对我来说真的很多。当时我卡里就剩三百块，交完水电费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留下了呗，”他耸耸肩，“后来我发现短剧也没那么差。虽然剧本糙点儿、干活儿累点儿，但至少……有人看。”
王旭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的确有弹幕说什么‘这男的演技不行’、‘这人演得有点儿过’，但是我看着那些弹幕一条条飞过去，我就觉得挺满足的。”
刘翼转过头看他。
“王旭，”她认真地说，“你演得真的挺好的。”
王旭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透着股憨劲儿地看着她。
刘翼别开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道具车。“真的。你那种……那种……”她的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种……每一句台词都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感觉，很多人都练不出来。”
王旭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钟，刘翼余光瞥见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把王旭说哭了，吓了一跳。
刘翼刚要起身去安慰，就看到王旭转过头，嘴角弯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姐，你别这么夸我，”他闷声说，“我快扛不住了。”
刘翼笑了。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递回给他：“别叫我姐，咱俩谁大还不一定呢！”
“你留着喝吧。”王旭站起来，把两人的空饭盒儿和纸杯扔进垃圾桶，“喝完了再给我。”
“那你喝什么？”
“喝水就行。”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一眼，“明天好像降温，记着多穿点儿。”
王旭走后，刘翼把面前的塑料凳子搬到一旁，又拿起了那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有一些浅浅的划痕，杯底贴了一小块白胶布，写着“王旭”两个字，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刘翼，”小林远远地喊她，“走啦！该你啦！”
“来啦！”她拍了拍脸颊，把保温杯拎在手里，然后快步朝小林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