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妆彩排结束，观众席的灯光亮起。刘翼坐在原位没动，看了一会儿舞台上工作人员撤景。侧幕条旁，王旭还在拿着对讲机低声确认着什么，随后就转身消失在后台的暗影里。
剧场里的暖气渐渐散了，刘翼裹紧大衣，给王旭发了条微信后走到侧门出口。剧场外就是杏石口路，往西眺望就能看出西山的轮廓。春节前的北京本就像一座被搬空的城市，而这一带又是城市的边缘，显得更加荒凉。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旭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等久了吧？最后几个景没收完，耽误了。”
“没事儿，”刘翼笑着说，“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旁边有家川菜馆儿，走几步就到。”
“行，就去那儿吧。”
王旭咧开嘴笑了一下，拉上羽绒服的拉链，从侧门完全钻了出来，站在刘翼身边。两人并排往餐馆走，西北风吹来了干燥的寒意，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川菜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窗外萧瑟的冬夜隔绝在外。服务员们个个红光满面，满脸都是即将回家过年的期待。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几桌食客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花椒的香气。
王旭熟门熟路地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把菜单推过去：“好久不见，今天我请客。”
刘翼翻了翻菜单，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点了个招牌的水煮鱼和一份清炒时蔬。菜还没上，王旭给她倒了杯热茶，犹豫了一下后问道：“你......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刘翼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叶碎片在热水里起起伏伏后又落回杯底，轻声答道：“我就是北京人，春节回来看看家里的房子。半年了，一直没人住，得回来通通风，检查检查。”
“你是北京人啊？”王旭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刘翼两眼，“真的假的？完全没听出来啊。”
看刘翼笑而不语，王旭又接着说：“而且看你身上那股客气劲儿，真的完全没有老北京的松弛感。”
刘翼听了这话，故意加重了北京口音：“哎呦喂，瞧您这话说的，北京人怎么就不能客气了呢？”
王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京腔”逗得差点呛到，赶紧摆摆手求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这的确是深藏不露。”
刘翼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刚才的彩排真的很不错。我特别喜欢夏洛克那场独白，处理得真好，是你排的？”
王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搭把手，帮着调了调走位和节奏。春节档时间紧，导演忙不过来，人手又不够。”
“那春节你还在这儿？不回家过年了？”刘翼放下茶杯，歪着头看他。
“前两天回过了，”王旭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陪爸妈还有我姐一家吃了顿早年的团圆饭。春节北京这边缺人手，正是赚钱的好机会，我就留下来帮忙了。”
“那你除夕怎么过？”刘翼问。
“剧场过，”王旭笑了一下，“饺子加盒饭。”
刘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服务员就端着大盘子走了过来。滚烫的红油浇在铺满花椒和辣椒的鱼片上，浓郁的香气瞬间霸占了两人的空间。王旭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刘翼的盘子上：“这块儿嫩。”
刘翼看着盘子里的鱼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那一刻，店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王旭看着刘翼低头吃鱼的样子，心里突然被填得满满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组里的趣事，三个月的剧组八卦，就着这盆水煮鱼，不知不觉就让两人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走出川菜馆时，冬夜的冷风一吹，反倒让人清醒了不少。刘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旭。她自己也没料到接下来的话会这么自然地脱口而出：“要不咱们在附近溜达溜达？刚才那鱼太油了，消消食儿。”
话一出口，她都有点惊讶自己的大胆。三个月没见，她居然主动邀请他散步，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王旭显然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咧开嘴笑了：“好啊，我明天不用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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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