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好远就看见顾西洲了。
林棠雨内心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拿起枪朝他脑瓜子上崩一下,几年不见还是欠揍的样,怪不得齐森野今天收敛了,原来是一把手回来了。
他拖着萧林这个“拖油瓶”来到两位身边,“你女朋友?”
萧林当复读机,但读出了自己的情感:“你女朋友!”
“你回来干什么?”林棠雨没好气地冲着顾西洲说。
意思是,你该永远留在加拿大。
“您好,我们认识吗?”
怪有礼貌的,林棠雨知道他记忆力不好了,但还是阴阳怪气,“怎么不认识啊,高中你求着我给你当师傅,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她给他顺毛,更怪气道:“小徒弟~”
顾西洲把她扒拉到一边,对齐森野说:“你从来找来的疯婆子?”
“我**的,顾西洲。刚上完厕所没擦嘴吗?现在天气这么冷,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多盖点土,别着凉了……”
骂人的话说完了才被齐森野捂住嘴。林棠雨很少在他面前骂人,除非忍不住了。其实她还有更难听的没说。
她只是在替曲南风出气。
上一个敢这么骂顾西洲的人,已经被打得满地找牙了,如今,大概是心智成熟了,或者看在面子上顾西洲没打算动手。
他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
类似童年阴影,林棠雨哆哆嗦嗦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跳步躲到齐森野身后,心脏忽上忽下,嘴还不认输,“祝你孤独终老一辈子。”
这可不兴说啊!
齐森野当即转过身,抱住她的脑袋晃了晃,“别说话了。”
敬她是条汉子,萧林躲在顾西洲身后高举大拇指,他在这天底下最佩服的人第一是曲南风,第二就是林棠雨。
“什么意思?”顾西洲问。
“没什么意思。”齐森野快速挡住他,为了完成章序下发的任务,绞尽脑汁,“她瞎说的。就是纯诅咒你,没别的意思。”
占据最佳辅助位,萧林把顾西洲拽走,“我们阿洲这么帅怎么可能孤独终老呢。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得请我吃饭,饿死了。”
“你少犯贱。”
“……”萧林有苦说不出。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等以后老了坐一起吃饭,他必须要上主位,都得端着酒杯敬他——双手的。
看着顾西洲远去的背影,林棠雨气得心脏疼,她有点站不住,找了最近的休息椅坐下。
齐森野坐在她旁边说:“糖糖,不能在阿洲面前提到曲南风。”
顿时觉得很好笑,林棠雨嗤了一声,“凭什么?”
“他不记得了。”
“凭什么?”
“他昏迷过很久,有些记忆……”
“别在这搞笑了行吗…”林棠雨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指责所有人,“不记得了就努力记起来,你也不记得吗,你讲给他啊。别说得他像受害者一样。所以你们的全世界才都认为是南风的错,凭什么,凭什么他不记得。到底凭什么?”
齐森野握住她的手,“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物以类聚。”
……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林棠雨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走到还张着嘴的洛应黎面前,手动抬上她的下巴,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商演的原因,商场里的人很多,等到齐森野站起身林棠雨早就走远了,他找了一整圈也没找到人影,又是一个有苦说不出的。
他回到顶楼餐厅里,赌气没坐在顾西洲身边。
萧林往后面扫了一眼,“人呢?”
“她有事。”
顾西洲看出来了——吵架了。但他不感兴趣,一个字都没问。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此次出行的目的,林棠雨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对了,你要买什么来着?”
“糖糖……”洛应黎思考了半天,最后只喊出来一个名字。
林棠雨未卜先知,“第一,齐森野不是我男朋友,我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第二,我刚刚应该一脚踹死顾西洲。”
“不买衣服了,要买手链…”洛应黎快速作出反应,“我们去别的地方买也行。”
“凭什么?就在这买。”
商场又不是他家开的,凭什么要林棠雨走?今天就不走了。话说得很绝对,洛应黎不敢反驳,被林棠雨带着回到商场里,走进卖手链的专柜店。跟着半专业人士,她都不用自己和店员打交道,一圈下来,选到性价比最高的是基操。
洛应黎心疼自己的钱包,她摸了摸口袋,“早知道应该找你定制的。”
“我的比你手上的贵。”
“……”洛应黎没和顾西洲单独交流过,纵使知道这人说话歹毒,但和林棠雨对话结束后,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任务完成了,该履行诺言了。林棠雨说:“请我吃饭。”
“在这吃吗?”洛应黎抬头,无意看见几张熟悉的脸,为了避免新一轮的大战,她像个护花使者一样安抚道:“我们换个地方吃吧。对面新开了一家日料……”
林棠雨越过她走向电梯,还带着气性,“就在这吃。”
跟在她身后的人上演着无声版的仰天长啸,拖拖拉拉的,比蜗牛走得还慢。早知道出门之前先看看黄历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半死不死地活着。
光是吃饭对不起林棠雨的犟种脾气,她避开服务员带的路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不偏不倚降临在齐森野的斜前方。
出于礼貌,她询问:“您好,这个位置没有预约吧?”
“没有的小姐。”服务生递来一份菜单,“请问您现在需要点单吗?”
林棠雨松了一口气,双手供出坐在对面的洛应黎,“她点。”
洛应黎接过菜单,豪爽到那叫一个所见即所得,像乡下的丫头拿着拆迁款来城里挥霍了,不知道的以为明天是世界末日,这是她活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顿了。
“你像没吃过饭的。”林棠雨吐槽她。
“反正又不花我的钱。”
林棠雨嘿嘿一笑:“也不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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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齐森野的目光,顾西洲鄙夷地往后瞥了眼,随后转过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眼珠子快贴在她身上了。她脑子不好,你脑子也不好?”
“你脑子最不好。”
“你他妈谈恋爱谈傻了。”
齐森野和他抬杠:“顾西洲你最好永远记不起来,不然我真弄死你。”
牛排的一多半在萧林盘子里,捞了个精光才舍得开口:“阿洲你这属于……”
萧林脑子空转,实在想不起来那个词叫什么了,他的脑容量装不下这些。顾西洲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心急,平静地等着他接上上句话。
“那个怎么说的来着?”萧林问齐森野。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顾西洲笑了笑,“那我应该是善报。”
“傻逼。”齐森野骂他。
“自食其果。”萧林一拍桌子,沉浸在自己的学问里,“谁让你高中总骂林棠雨的,她现在踹你两脚都是轻的。”
顾西洲一言不发地抢过他面前的餐盘,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林棠雨的白眼对视上。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对面的萧林哭爹喊娘,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被顾西洲欺负了。
“你要赔餐厅一个盘子。”齐森野说。
“哦。”
萧林:“操。赔了都不让我吃。”
林棠雨全程都在看着齐森野,如有若无的对视简直就是上等暧昧,她勾了勾唇目不斜视地盯着斜前方,对洛应黎说:“我去趟洗手间。”
“你知道在哪吗?”洛应黎是真的关心她。
“知道。”
如其所料,前脚刚走,齐森野后脚就跟上了。林棠雨了然一笑,加快了脚步,在身后的人抓到自己之前躲进女厕所。
再出来时,瞻寻了一圈也没见到齐森野,意识到他大概已经离开了。林棠雨抬起鞋尖踢了墙板一脚,小声吐槽道:“真没劲。”
抓不到就应该一直抓啊,钓鱼佬的精神都学不会…你丫的装什么矢志不渝呢?
她往外走,在墙与墙的不可视拐角处,撞上了一位仿佛给自己下了chun药的美男子。林棠雨抬眼看,这男人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墙面上凝睇自己。
骚没边了…
“骂我呢?”
眼看着齐森野直起身,在他眼神变得炽热前,林棠雨往旁边错了半步,佯闪他的拥抱。随后说:“骂狗呢。”
“躲我?”
别提有多委屈了。
路过的保洁阿姨不工作了,将拖把往地上一杵胳膊搁在上面,如同登山最累时看到了掉落的登山杖——白捡的大便宜啊。
以为伪装的挺好呢,结果全被林棠雨的余光看见了,神情像是再在说“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情侣之间吵两句正常,可别把狠话往心里搁。遇事各退一步,什么坎过不去”。
林棠雨拽着他的袖子走远了几步,躲开视线,“齐森野,你别没事找事哈。”
“我怎么没事找事了?”他说:“我有事。我有很大的事。”
“跟踪我,还是监视我。”
齐森野哼了一声,“厕所挂你名了?别人不让上?就你有尿啊?”
怎么这么不文明…林棠雨不想跟一个疯子对话,像他这种神经病就应该从哪来的回哪去,也没个医护人员跟着,下一秒从兜里掏出指甲刀捅死自己怎么办……
上学的时候林棠雨是个三好学生——好吃,好睡,好玩。现在步入社会了,是个三好大人——好打,好骂,更好逃。
林棠雨推了他一下,并踹了一脚。齐森野被迫撞在墙上,让开身前的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捂上面还是捂下面,把自己拧成麻花后蹲下身,张嘴就是哭。
试图用冤屈博取同情心,微睁眼才发现林棠雨已经走出去十米远了,对他理都不理。见到路边的流浪狗还知道喂吃的呢,这么大个人摆在面前眼也瞎了,耳朵也聋了,在她眼里,齐森野都不值废瓶子卖的钱多。
他追上去,围在她身边,一个劲儿地叫糖糖。
“干嘛!”
齐森野拥住她,“对不起。”
“滚开。不接受。”
“那怎么办呀?”
每到这时,齐森野都会学着林棠雨的语气,一遍遍重复“那怎么办呀”。
一是真的在询问办法,林棠雨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能够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二是在试探眼下她生气的程度,按理来说林棠雨不是一个难哄的人,但对齐森野,不能按理来说。
“我说滚开,你耳朵聋啊。”
“不滚,不滚。”齐森野任她拳打脚踢,抱得更紧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上了同心锁的,应该共进退。”
听完这话林棠雨更没力气了,她怀疑他傻了,“你学历是买的?”
“你骂我吧,别不理我。”齐森野从她颈窝里冒出头来,对着嘴唇亲了一口,“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林棠雨本想问他错哪了,以防万一先捂住他的嘴,“谁允许你亲我了?”
齐森野没着急拉开她的手回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切换成一片蔚蓝的、深邃的、汲汲所取的漩涡,露出漫溢的**。
他深知林棠雨难以抵抗,所以迫切地想要将其吞噬,拆骨纳怀,啮而藏之。
他挑了挑眉,不屑一顾地问:“不能亲吗?”
“当然不能。”
“为什么?”
名分都没有的怎么能亲来亲去呢?林棠雨引导他:“我们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
“……”由于沉浸在震惊当中,林棠雨没腾出脑子来骂他。她翻遍了齐森野上半身所有的口袋,没找到想要的手机,事不宜迟,转战到裤子兜。
手伸进去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齐森野抖了一下,随后上方传来自己的名字。
“你是打算和我履行夫妻义务吗?”
林棠雨勾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下110键,摆给他看,“我打算报警抓你。”
“你摸哪呢?”
如此克制想必是感知到了吧。
林棠雨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用带着戒指的手掀开他的上衣,然后利落地钻进去,温热带着一圈凉覆在他侧腰上,划至中间。
“不能摸吗?”
她笑了笑,唤他:“老公。”
在到达禁区之前,齐森野攥住她持续上移的手腕,“林棠雨。”
“嗯哼?”
林棠雨漫不经心地挑了挑一侧的眉,抽回手,把他的手机塞回原来的地方,还不忘拍了拍,说:“谨防小偷呀,齐老板。”
“……”
耽搁太久,再不回去轮到洛应黎报警了。她丢下一句话后往回走,不用回头,光是靠感知的,也能明白身后的人一定会跟上。
他想,她总是这样。
只要是开阔的空间,林棠雨就随时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和本人一样,一声不吭地出现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情感是自由的,不同于天上的飞机,没有规划好的路线,更不会在意沿途的风景。
没说告别语,就是在等你呀。笨蛋。
齐森野看着她不近不远的背影,很落寞。他追上去走在她身边,“别生气了。不能不理我。”
“我没生你的气。”
“那你送我回家。”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叫蹬鼻子上脸吧。
“我还没吃饱饭呢。”林棠雨说:“就算是出租车司机也有休息的时间段。”
委屈不了自己,“吃饱了送我回家。”
林棠雨比了个ok的手势,点点头。不问候司机,也不问候代驾,只想问候一下自己坐在豪车里的感受,反正撞坏了不用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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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节的红毯明星正朝自己走来,没有不拍照的道理。洛应黎举起手机从头录到尾,就差把镜头怼林棠雨脸上做采访了。
她趴在桌子上,好在餐盘足够远才没沾了一身菜汤,“我要问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现在的姿势就很不严肃。”
洛应黎坐回凳子上,“别岔开话题。”
“问。”
“就这样跟他和好了?”洛应黎不可置信,“他给你下蛊了,还是给了你一栋房?”
林棠雨往斜边扫了一眼,“他给了我一坨屎…”
没有怀疑,没有犹豫。洛应黎没心没肺的,还真敢问:“怎么,你爱吃屎啊?”
“……”
胳膊不够长,伸不出巴掌。林棠雨最近在学习烹饪,其中看到过一道传闻禁菜叫三吱儿,板上夹着的如果是此时洛应黎的脑袋,那林棠雨大概率不会感觉到可怜。
齐森野看到顾西洲就来气,他坐在他对面,在眼皮子底下举起手机,把顾西洲的电话号码发到了森屿的客户群里。
有钱人的动作就是快,两分钟不到,顾西洲的手机响了。
齐森野四仰八叉地坐着,清楚的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大概是问他多少钱之类的。
“不卖。”
顾西洲挂断电话,抬眼盯着努力憋笑的齐森野,谁干的好事一目了然。他恨不得把他按进化粪池里,脏东西憋死脏东西。
“我操……”萧林扶着桌子快笑撅过去了,“你也有今天啊顾西洲。”
“萧林你回家打开煤气好好睡一觉。”
“那他妈不是死了吗,”萧林为自己鸣不平:“你为什么只骂我不骂他?”
顾西洲当然不会放过他,他垂眸看着餐刀上齐森野的倒影,“你他妈也是,挑个坏日子走了算了。”
“走去哪?”萧林问。
齐森野回答:“天堂。”
“有病。”顾西洲说。
“那为啥要挑坏日子啊?”萧林又问。
“滚。”
被骂得一点都不冤,从前萧林就问过顾西洲为什么在同样的情境下,他只骂自己不骂剩下的两人。
当真到现在还不知道吗?除了话多没别的更合适的理由了。
说滚就滚,萧林再次以他妈叫他回家吃饭为由,离开了席位,只剩下两个无时无刻都想把对方杀死的人,面面相觑。
电话响铃没停过,顾西洲把手机关机随手扔在一旁,站起身把齐森野逼到一角,对着空气把他暴打了一顿。
处于弱势的人疯狂挑衅:“谁啊?怎么不接电话?”
“我需要靠卖营生吗齐森野?”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呢。”
别死,别死,老婆还没追到手呢,一定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