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耳畔，轻轻地贴着头皮擦过。
云舟看了他几秒，靠近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指挥官，你不舒服是吗？”
在酒吧混杂浑浊的气味中，在Omega身上甜甜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味中，薄荷信息素像白鸽扑翅飞过，无心落下一根让鼻尖发痒的羽毛。
迟疏的体温不正常，虽然没有那天在病房时那么烫，但也比云舟高得多。
“你是来找我要信息素吗？”云舟问完，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但以后不能给你了，很抱歉。”
提供信息素是太亲密的行为，那天的事本就是不该发生的意外。事情开了一个坏头，云舟不准备让它一直坏下去。
“不是。”迟疏垂眼，漆黑的瞳孔像能吞掉光，视线一直落在她的眼睛上，“不想给就不给。”
“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Omega，90%的匹配度也不算很高。”
以迟疏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Omega都可以找到。但无论如何，一定会是S级Omega。
就像S级Alpha信息素会让云舟的抑制剂失效一样，S级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也像诱人的蜜糖，天然具有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种仿佛源自灵魂的愉悦感是低阶信息素永远无法给予的。
如果那天迟疏的病情被控制住了，或是发病的时间稍晚一些，军部和医院完全有时间为他找到更合适的、匹配度更高的Omega。
云舟是在迟疏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出现的唯一选项，不合适也不正确，是将就、是不得不。
“跟匹配度无关。”迟疏面无表情道。
“那你很照顾我，是因为那天的事吗？”既然已经开口，那趁现在一口气说清楚比较好，“心意我收下了，之后就不用……”
“不全是。”迟疏打断她的话。
“那为什么？”
“不为什么。”迟疏喝掉半杯酒，说话时有很淡的酒味，“打过针了，发热是正常反应。”
打过针就会好，那天也是这样。
“上次为什么那么严重？”云舟问。
“易感期出任务，用了一盒抑制剂。”
抑制剂一盒六支，一次易感期最多用两支。
“为什么会生病？”
“腺体受过伤。”
云舟感同身受般皱了皱鼻子。
“会好吗？”
“会。”
“那就好。”
虽然多多少少能感觉到这个病很难治，但是能痊愈就很好。于公于私，云舟都不希望迟疏被病痛折磨太久。
头顶的光球不断变换颜色，灯光闪烁迷离，音乐人声嘈杂，在除了寻欢作乐做什么都格格不入的地方，迟疏却只是单纯地来坐坐。
他低头在通讯器上回复信息，然后抬头问：“几点下班？”
云舟这才发现已经快半夜两点了：“可以走了，我让他们来接我……”
拿出通讯器准备喊人，刚解锁屏幕就跳出满屏的新消息，最新一条是姜以澜无声胜有声的文字：“天呐为什么你们看起来要亲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舟：“……”
现在扔掉通讯器还来得及吗？迟疏有没看见这条消息的风险吗？
“陪了一个Alpha一整晚却上了另一个Alpha的车。”迟疏的语气毫无起伏，提醒道，“你确定要这样？”
云舟关掉通讯器，明明穿着轻薄的吊带裙却觉得自己汗流浃背：“说的很对。那麻烦指挥官带我出去。”酒吧内光线不好，她的妆也很浓，应该不会被发现脸红的事实。
迟疏站起来，云舟也跟着站起来。一个略微低头，一个仰着脸，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卡座里对视。
迟疏问：“你平时就这样？”
“嗯？”云舟不明所以。
Alpha突然伸手按住腰侧把她揽过来，云舟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腰保持平衡，最后抓住他腰侧的一小块布料，被半搂半抱地带出去。
不得不说，指挥官的举动相当纨绔，让云舟自叹不如。
走出酒吧，迟疏放开她，从等在门口的司机手上拿过外套，抖开披在云舟身上。
云舟从过长的袖子里艰难地伸出手，在通讯器上告诉姜以澜他们自己先走了。
上车后，云舟把酒店的名字告诉司机，然后看着窗外发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尴尬，云舟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了顶。
Alpha的衣服很大，竖起的领子像一个面罩，把云舟的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衣服上有很淡的雪松琥珀信息素。这件衣服在几个小时前是穿在迟疏身上的，这个事实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具体起来。而她现在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裹在里面——裹在Alpha的信息素里。
那种奇怪的汗流浃背的感觉又回来了，云舟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现在应该很难闻。”
在酒吧泡了一整晚，身上沾满酒味、烟味、香水味，光是想想都十分不美妙。
偏过头时才发现迟疏一直在侧目看她，眉目间有一点困倦，但眼神看起来很温柔：“不难闻。”
云舟把头转向前方，又往外套里面缩了缩，轻轻“哦”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车在酒店大门前停下。云舟原想直接道别，但迟疏已经从另一边下车。
“我自己进去就好。”
迟疏没说话，手虚搭她的肩上，带着人往酒店里走。
前台的服务员接过迟疏递过去的卡，目光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扫过。云舟站在迟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一直把云舟送到房间门口，迟疏才停下脚步，递给她两张房卡。两间总统套房，正好两个Omega一间、两个Alpha一间。
“明天不用去了，后面的事军部会处理。”
云舟突然意识到：“你前几天的任务也跟这件事有关吗？”
“嗯。”迟疏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进去吧。”
云舟打开房门，站在门内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还穿着迟疏的外套。鬼使神差地脱下来，递出去时才觉得不对。应该洗干净再还的。
但迟疏已经伸手接过，外套挂在臂弯，然后对她说：“关门。”
*
“老实交代！”姜以澜站在云舟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和指挥官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没有很熟。”云舟说。
姜以澜环顾整个房间，又指着四人面前摆着的丰盛大餐，说：“这叫不熟？”
云舟咬了一口还热乎的蛋挞：“先吃饭吧。”
迟疏离开后，云舟把房间号发到群里。他们上来时，正好遇上酒店的人来送餐。
于是四人在半夜三点围坐在餐桌旁吃饭。这是他们这段时间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之前因为回来太晚太困，他们都是随便吃点就睡了。
“希望你还记得学校的报销上限。”虽然酒店的饭真的很好吃，但姜以澜还是不得不提醒云舟。
“每人最多报销300。”沈尧清补充道。
“这个房间一晚14000。”段睿扒了一大口饭，说，“我们四个加起来还凑不够一间。”
云舟：？！
为什么要订这么贵的房间？！连姜以澜、段睿、沈尧清这样的大小姐大少爷都不会为了学校任务花这么多钱！
“你还说没问题。”姜以澜眯起眼睛，“他在追你！”
“不是，我之前帮过指挥官一点小忙。”云舟说。
“什么忙？”Alpha们问。
“……”不太好说。
“我说最近怎么老遇见指挥官，他从没来看过学生考核！天天泡在军部的人都不一定能见他这么多次。”姜以澜差点被迟疏整出阴影，最近的考核、任务总是遇见他，这让她很担心学校打分标准是不是悄悄变高了。
“可能最近军部不是很忙。”云舟说完，又开始啃第二个蛋挞。
这家酒店的蛋挞很好吃。
段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指挥官有不忙的时候吗？”
“你就装吧。”姜以澜冷笑，“下个月就是军部实训学习，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回事。”
四年级第一学期，学校会组织学生去军部学习，这段时间学生要住在军部，提前感受日后的职场生活。
因为教学内容和校内差别不大，甚至还有一定的提升，所以即便是不打算进入军部的学生也不可以缺席。
“什么事也不会有。”云舟无奈。
“别说了，我需要冷静一下。”姜以澜靠在椅背上望天。
解释不清，云舟干脆不解释了，边吃边拿出通讯器给迟疏发消息。
【云舟：指挥官……为什么要订这么贵的酒店？学校不能报销这么多……】
迟疏一向回得很慢，云舟没准备等。她发完消息后又吃了两个蛋挞，然后去洗澡睡觉。
昂贵的酒店套房的床非常舒服，云舟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
醒来时摸到床头的通讯器，看到迟疏在早上七点多回复的消息。
【迟疏：不贵。睡得还好吗？】
云舟迷迷糊糊地回复消息。
【云舟：睡得很好。】
回完又趴在枕头上睡着了，完全清醒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迟疏：起来了吗？早饭想吃什么？】
这条消息发送于两小时前，现在这个时间也不能算早餐时间，但云舟还是想吃早饭。
【云舟：可以是蛋挞吗？】
因为蛋挞真的很好吃。
迟疏没有回复，云舟想他应该没办法在这个时间看私人通讯器，发完后就去洗漱了。
半小时后，酒店人员送上来刚烤好的蛋挞，热乎乎的、酥脆的、甜甜的。
姜以澜：“……再吃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