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被当地人叫做珩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前面是平整修好的盘山公路,后面却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崖底是一条河,蜿蜒连接着内城的水系。因为河边有一片枫林,每到秋天便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打卡,从上面望下去,是高耸入云的绝壁与层叠的红叶。白天看风景极好,可到了夜晚,从崖边往下看就让人心里犯怵,漆黑的崖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随时要将人吞噬。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能见度极低。晚空站在崖边,望着底下浓稠的黑暗,轻声问:“你会游泳吗?”她脚下一动,几颗碎石子滚落下去,许久才传来细微的水声,几乎被风吹散。“啧,看不清啊。”她低声自语,“这要是一个搞不好就要吃席了。只能赌一把——怕吗?”
白鸽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般平稳:“就算怕也没办法了,不是吗?”
他倒不是不会游泳。只是多年前因为父亲的缘故被仇家绑架,被人绑在游艇后面浸在海里整整一天。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种被彻底抛弃的绝望,从那以后便刻进了骨头里。他看见水就有心理阴影,哪怕只是一杯晃荡的茶水,都能让他呼吸发紧。
“嗤,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大小姐’。”晚空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朝崖底投去。虽然看不太清水面,但好歹打破了那片死寂的平衡,也像是在替他打破某种无形的枷锁。
白鸽觉得自己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挑衅,咬着牙反驳:“说什么傻话。是我保护你才对。女人就乖乖躲在男人后面,闭上嘴就行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手电的光柱已经开始扫过他们藏身的树丛边缘。晚空已经没时间陪他废话了,于是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颤抖,白鸽也反应过来她也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晚空侧过头,在黑暗中冲他眨了下眼睛,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瞧好吧您嘞~”
话音未落,她便拉着他纵身跃入了那片浓稠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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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围剿行动里有若渊,是晚空和局长共同商议后敲定的。
本来她是没机会参与的,是她得知有这件事后质问晚空,晚空当时只说了一句——‘唉,真拿你没办法',就和局长商议后同意她加入了。
她作为其中一队外围小组的成员,虽不是主力,却也尽职尽责地守在自己的防线上。此时刚好有武警队长押着嫌疑人从面前经过,若渊才猛然想起自己一直没看到晚空的身影,于是顺嘴问了一句。队长却表示并没有见到人,不过听说这座山后面有个珩崖,地势险峻。若渊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拿起隐藏式对讲机尝试联系晚空,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音。
她整个人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名队员的低语,说后山珩崖那边刚才有巨大的落水声,上面正在增派人手过去搜寻。
会不会是晚空?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警帽,指节泛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晚空笑着的样子、恼羞成怒的样子,说着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还有两个人出发前约定好的、事成之后要去吃的那顿大餐……
“风警官——不对,若渊警官,这次我送你的功劳不小吧?要是三等功的话,记得请我吃大餐哈?”
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听来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反复碾磨。若渊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指挥车旁向局长请示要去参与搜寻,却被严词拒绝。
“你现在的工作是做好本分!”局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这次能够破例让你参加行动,已经是晚空那孩子替你争取来的了。本来此次行动全都该由外地警队的人执行,你忘了吗?”
若渊心急如焚,一想到喜欢的人可能正躺在冰冷的河水里生死未卜,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沉着脸,在指挥车透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转过身时声音都在发颤:“局长,这次的功劳我就不要了。等我回来,是处分还是检讨,任您处置。”
局长见她执意要走,猛地大喝一声:“站住!”
若渊停住了脚步,脊背僵直。面对这个牺牲战友的遗孤,局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她发过火,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听从指挥是最基本的要求,你忘记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对得起身上穿的这身警服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若渊将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想到晚空可能遇到的处境,她心如刀绞,可她听得懂局长话里的意思——晚空费尽心思把她安排在外围安全的位置,就是不想让她涉险;局长拦着她,也是在替晚空守住这份心意。
最终,她还是咬着牙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回到岗位上,若渊抬起头,望着夜空里零星的几颗星星。明明是初春的夜风,吹到心里却凉得整个人都像结了冰。她想,原来人在冷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忍不住想掉眼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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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嘿?你会游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