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医院。”沈虞语气有些不悦，但又不好发作，没有多余的解释，“我这边还有事，之后再联系。”
“还在医院？”电话那头的罗川微微一怔，“事情严重吗？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这边我自己可以处理。”沈虞一口回绝。
“先这样。”
不等对面的人在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她转过身，走到姜落面前。
刚刚沈虞的那通电话，因为隔了些距离，姜落只听见了只言片语。
姜落抬眼看向沈虞，目光里带着一抹微不可查的探究。
“这边医生说已经稳定了，如果你有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姜落的话有点在赶人的意味，但是她只是看沈虞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是怕她真的还有事情要忙，不想一直耽误她的时间。
“那你怎么办？”沈虞不悦的开口，“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我们本来就是不想干的两个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了。”姜落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
沈虞仔细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心中升起一丝失落，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些被抛弃的意味呢？
但是有亏欠才有后续发展不是嘛？她既然觉得亏欠，她们才能有后续的发展，沈虞越想越觉得可行。
“从早上相撞开始，我们就不算不相干了。”
姜落闻言震惊的瞪大双眼，她不知道沈虞对她说这句话是意味着什么，或许是一时之间心软的安慰，又或者是，她在暗示什么？
沈虞没有察觉到她思绪上的变化，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我留个号码给你，无论发生了什么，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哪怕是半夜也可以打给我。”
她拿出手机，把自己的私人号码，输入到姜落的手机里。
姜落指尖握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沉甸甸的。
“我……”姜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虞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微动，伸手，很轻很轻地，拂去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额头，一瞬的温热触感，让姜落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沈虞也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有些逾矩了，手指迅速的收了回来，神色也已经恢复如常，像没事人一样，好像刚刚做出这次些动作的不是她，只是耳间悄悄泛起的那一抹淡淡的红色，出卖了她此时的内心。
“你好好休息。”她掩饰般移开视线，“我先走了。”
说完，沈虞转身，迈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姜落望着她的背影挺拔，一步一步消失在昏黄走廊的拐角。
走廊只剩下姜落一个人，还披着那件属于沈虞的西装外套。
外套上独属于沈虞的香气萦绕不散，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几分她的气味。
姜落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被沈虞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病房里传来护工轻轻走动的细微声响。
姜落轻轻走到陪护椅边坐下，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清晨意外的相撞，沈虞冷峻的眉眼和望向自己如火般炙热的目光，家里满桌的酒瓶和母亲的身体，有事的时候永远打不通的她生物学上父亲的电话，走投无路的求助，和沈虞不顾一切到医院，对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还有刚刚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
她明明是抱着目的靠近，可此刻，她却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抓住救命稻草，还是……有别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生根。
而另一边。
沈虞走出医院大门，坐进自己的车里。
车内安静到她的呼吸声都显得很清晰可闻。
沈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姜落的模样。
蜷缩在长椅上流泪的样子，倔强不肯接受馈赠的样子，被她触碰额头时骤然僵住的模样。
她们之间的每一帧画面，似乎都刻在了脑子里一般，她细细回味，甚至品出一丝甜意，这个女人带给了她无穷的好奇与怜惜，她想深入她的世界，她想知道她的过去，想了解发生过在她身上的每一个故事，也想把人抱在怀里，如同她寻了二十几年的珍宝失而复得一样，好好的珍藏起来。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有多久，就被打破。
刚刚罗川打来的那通电话。
婚约，联姻，父母期盼的安稳人生。
沈虞知道，航线已经偏离轨道不可能在回去了。
如果她没有遇到姜落，如果姜落今晚没有打这通电话，或许她还是会按照家人的期许，让沈氏更上一层楼，或许也会在几年之后妥协，然后和罗川相敬如宾的过剩下的时光。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的心似乎真的住下了一个人，让她有所牵挂的人。
清晨，晨光透过玻璃，折射在淡蓝色的窗帘上。
姜落昨晚睡的并不踏实，醒得也很早，侧头看向病床，母亲依旧睡得安稳。
她放缓呼吸，又低声细细叮嘱了护工一些琐碎事情，生怕会惊扰到在床上的人，做完这一切，才放轻步子离开病房，缓步下楼出了医院。
刚踏出医院大门，有已经在门口守候的人快步迎上来，神色恭谨：“姜小姐，沈总已经备好了车，送您去公司，这期间我会在楼下等您，这段期间，您往返医院有我全权接送。”
昨夜与沈虞的对话还萦绕在心头，那些言语间藏着试探。姜落指尖微蜷，没有拒绝，跟着对方坐进了车里。
与此同时，沈虞早已坐在公司的会议室。
今天晨起有个重要会议，而她今天一反常态，丝毫没有平日的冷静肃然，反而状态微不可查的有些不在状态。
此时沈虞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姜落的模样，还有她说话时轻软的声线。各部门负责人还在在台前滔滔不绝汇报工作，只是那些话飘进了耳朵里，但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暗自讶异。
自从这个小沈总接手公司，向来是杀伐果决，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几乎不曾有过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助理王振垂眸扫过手机推送来的消息，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沈虞骤然回神。
看到消息里写着，姜落没有推辞，应下了她的安排。
心口那股悬着的弦，一瞬间瓦解，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漫上胸口，让她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清明了起来。
她敛去眼底的恍惚，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会议之中。
底下一众员工看着自家老板这转瞬起落的神色，心底八卦的心思按捺不住，纷纷悄悄交换眼神。
沈虞则是一刻也没有停止手里的工作，埋头处理堆积的工作，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很少。等将手头事务处理的七七八八后，已经是午后一点。
沈虞心底时时刻刻想着姜落，她没吃饭便直接驱车直奔姜母所在的医院。
沈虞拎着滋补的礼盒走进病房，护工刚收拾完午饭的碗筷。
姜落正坐在病床边，身子微微倾向母亲，轻声陪着说话，眉眼柔和，母女二人皆是浅浅的笑着，两人有着相同的酒窝，看的人心里一阵暖意。
“伯母，今天气色看着很不错。”
温润的嗓音响起，姜落与林秀霞同时抬眼，望向门口。
林秀霞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是沈老板？”
午后姜落来的时候，已经和她讲过沈虞的事了，林秀霞看着门口一身贵气的人，很快就猜测出来这个人的身份。
“沈总。”姜落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声音轻轻的。
沈虞缓步走近，将手里的礼品递到姜落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转瞬便收了回去。她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目光却不自觉在姜落脸上停留了片刻。
“伯母，不用叫我沈老板。我和姜落是朋友，您叫我小虞就好。”
“这……这怎么好。”林秀霞面露局促，手足无措。
沈虞温声打断她的推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伯母，叫我小虞就好，真的不用这个生分。”
林秀霞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眼底求助般的看着她。
姜落读懂了母亲的为难。
只是沈虞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显得刻意疏离。
她微微颔首，朝母亲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得到女儿的应允，林秀霞不再扭捏。她心里清楚，对方是真心看重姜落，若是一再客套，反倒不识好歹，也不愿让女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小虞。”
话音落下，林秀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虞，伯母真的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搭把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然落落既要守在医院照顾我，又没办法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情。”
说到此处，她满心愧疚，总觉得自己成了女儿的累赘。
“妈，您别这么想。”姜落心口一酸，连忙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跟着一起红了眼眶。
沈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姜落发红的眼上，心头也跟着一紧。
她轻声开口，语气恳切又温和：“伯母，千万不要这么说。眼下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休养，医生嘱咐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病房里日光静静流淌，她的视线，有一瞬，又悄悄落回了姜落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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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