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母女时光还没有温存多久，一阵持续剧烈的咳嗽声骤然炸开。
“咳咳咳——”
林秀霞捂着胸口弯腰颤抖，因为咳嗽，身子跟着剧烈起伏。下一瞬，一丝猩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渗出，刺得人双目生疼。
“妈！妈你怎么了？！”
姜落瞬间脸色煞白，所有的疲惫与坚强轰然崩塌，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扶住剧烈咳喘的母亲，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剧痛难忍。
深夜的医院，长廊灯光昏黄昏暗，冷冷地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寂寥又压抑。
姜落电话拨过去，都是嘟嘟的忙音。
又是这样。
姜福，那个嗜酒如命，不负责任的她的名义上是父亲的人，每次需要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他。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气息虚弱，面色惨白的母亲，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和疲惫崩塌。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滑落，无声砸落在手背，冰凉刺骨。
姜落猛地想起包里那张烫金黑底的名片。
是清晨那个陌生女人，留给她的唯一退路。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凭着模糊的记忆，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沙哑破碎：“喂……我在医院。”
……
疾驰的黑色轿车上，沈虞手机骤然响起。
看清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又听见听筒里那道带着哭腔、虚弱无助的声音，她心头猛地一震，当即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靠在路边。
脑海中瞬间闪过清晨那个被自己不小心剐蹭到、单薄倔强的身影。
是她？
难道是早上的磕碰伤了她，她一直隐忍不说，如今才撑不住进了医院。
“我有事，让小林来送你回去。”
“需要我留下来帮忙吗？”
罗川眼底的担忧真切实在，不似作假。
沈虞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心思，只是淡淡的摇头，不等他在说什么，直接发动车子，驱车驶入车道。
小林来的很快。
“罗先生，沈总叫我过来送您回去。”
罗川沉默的上了车，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晚风疾驰而过，吹得罗川心里莫名发闷。
一直以来，看着沈虞对谁都是清冷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看着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就觉得沈虞这样对自己也没什么，只要自己努力，她终有一天可以看到自己。
可是这次，他有预感，电话对面的人不简单，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看着她能让沈虞打破之前一惯的伪装，那这个人一定在她心里有着一席之地。
刚刚的陌生来电，轻易打破了沈虞常年不变的沉稳自持。
她难得的慌张失态，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罗川心底有预感，电话那头的人，能轻易牵动沈虞情绪，撕碎她所有伪装的人，早已在沈虞心底，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夜色深沉，救护车与车流的喧嚣交织在医院门口。
沈虞匆匆停下车，即便她刻意压下所有慌乱，竭力维持镇定，眉宇间萦绕的焦灼与担忧，依旧无处藏匿。
狭长冰冷的医院走廊尽头，一道单薄萧瑟的身影蜷缩在长椅上。
女孩双臂环膝，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紧绷，孤寂又无助。那羸弱的模样刺得沈虞心口骤然一抽，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牢牢揽进怀里护住。
沈虞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屈膝蹲在姜落身前。
温柔的嗓音压得极低，轻轻唤她：“姜落。”
到医院的时候，她就已经听护士把事情的说了个大概，知道不是姜落出事之后，她的心松快了不少，但是听到是她母亲的情况后，她也忍不住的替她揪心。
姜落闻声，缓缓抬起埋着的头。
泪眼朦胧间，撞入眼底的是沈虞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许是一路匆忙赶来，她规整的发丝微微凌乱，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担忧，真切又滚烫。
望着眼前的人，姜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她在心里清晰的确认——她赌对了。
名校毕业又如何？满腔才华、勤恳努力又如何？
生于泥泞，困于底层，阶级的鸿沟从来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跨越。
世人都说逆袭何等风光，就如同开挂的爽文一样，却不知底层人的挣扎有多窒息。
祖辈的贫瘠，家庭的拖累，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在泥潭里。
她不愿母亲一辈子困在贫苦里受尽苦楚，更不愿自己的未来、自己往后的人生，永远困在这底层的泥泞，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她听过太多关于豪门的传闻，知道身居顶层的人各有癖好，未必人人良善。可那又如何？
那些自诩清高、挑剔权衡的人，从来没有熬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没有体会过走投无路的绝望。
对于身处沼泽的她而言，只要能抓住一束光，能挣脱泥泞，护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那所有的取舍，就都值得。
哽咽卡在喉头，姜落声音沙哑颤抖：“我妈妈她……”
“放心，我会处理好伯母的事情，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沈虞打断她未说完的慌乱话语，语气沉稳又笃定，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着姜落满脸泪痕，脆弱无助的模样，沈虞心底的保护欲愈发汹涌。
心底有个强烈的念头疯狂滋生——想抱抱她，想贴着她的耳畔细细安抚，抚平她所有的委屈与惶恐。
可指尖僵在半空，她骤然失神。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境，更找不到合适的身份。
活了二十五年，她一直都很理智，今天这样的情绪让她既开心又恼怒，开心自己遇到了一个想要去敞开心怀的人，恼怒的是她讨厌这样的情绪可以左右自己。
沈虞就是沈虞，不该被任何情绪影响判断，也不应该受旁人左右。
本以为自己此生凉薄，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动情。可偏偏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能轻易牵动她所有心绪。
可她忘记了，沈虞也是人，也会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姜落垂着眼，泪珠还在不断滚落，语气满是无措与愧疚，“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会给你打电话，肯定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一半真诚一半试探。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应该很吃真诚柔软这一套。
而沈虞听完，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隐秘的暗喜。
走投无路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无人可依的世界里，自己是唯一的退路？
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她心里，自己也有些与众不同？
沈虞压下心底细碎的雀跃，伸手轻轻扶住姜落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指尖触碰到肩头的瞬间，她清晰感受到女孩单薄凸起的肩胛骨。
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沈虞不知道她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是显然不好。
她虽然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吃过什么苦，但是她也不是那种会拿穷苦人开玩笑的人，比如什么你工作有没有努力，为什么没有涨工资这些。
她从不会居高临下地诘问底层人为何不够努力，为何过得窘迫。
沈虞很清楚，世人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平凡活着。
自己拥有的一切，除却自身打拼，更是祖辈代代积淀的底气。
她从未恃富骄纵，更不会对着挣扎求生的人说半句风凉话。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吧，你妈妈这里没事，护士会看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沈虞看着她惨白的脸，温柔开口。
姜落连忙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吃过了。”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咕噜”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姜落瞬间僵住，挂着泪痕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垂下眼眸。
沈虞晚上其实并没有吃饭，在家里也只是不想让母亲担心自己。
刚刚又经历了这些事情，她早就忘记饥饿了，现在看到沈虞来，不知为什么莫名的很心安，感觉她在就一定会没事的，心情放松了后，肚子也跟着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沈虞看着她窘迫羞怯的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听话。”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伯母。你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要是你也累垮了，谁来照顾你妈妈？难道还要让她为你操心吗？”
沈虞身高一七二，微微垂眸便能将娇小的姜落全然纳入眼底。看着她局促低头、眉眼温顺的模样，只觉得格外乖巧可爱。
有些想法一但萌生，便会疯狂滋长，比如现在，沈虞觉得姜落实在是太瘦了，感觉一米六五的她甚至还不足八十斤的样子，很想给她养的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姜落拗不过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沈虞带她来到医院附近的饭店。
这边的饭店很多都是24小时营业的，因为医院这种地方24小时都在接诊，很多家属不管什么时间都会出来吃些东西。
之所以在医院附近，也是因为沈虞知道姜落担心母亲，肯定不会带她去太远。
两人落座，简单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
白雾袅袅，鲜香四溢，填满了狭小的店面。
沈虞低头吃着粉，余光却屡屡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只见姜落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眼神干净又专注。
她忍不住抬眸打趣：“怎么光看着我？看我吃，就能填饱肚子吗？”
姜落轻轻摇头，眸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诧异与动容，轻声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身份，本该出入高端雅致的场所，没想到你会愿意坐在这种普通小店里，吃一碗最家常的牛肉粉，还吃得这么坦然自在。”
沈虞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很是平和通透：“众生平等，人人都要食人间烟火。高端餐厅是资本流转的方式，可烟火小店藏的是最真实的生活。昂贵的价格从不是美味的标准，更不是身份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