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田媛红着眼睛走进来,妆都有些花了,眼泪吧嗒吧嗒往落下。
“哭能解决问题的话,剧组就不用请法务了。”凌砚声音很低,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甚至没把眼前这个惹事的艺人当回事。
“我不听故事,也不看眼泪。”
“许大小姐,你人也叫来了,让她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拿酒瓶子往人脑袋上砸?”
“说清楚了,如果有理,我刚才的话依然算数。但要是说不清楚……那就别怪我不给许氏面子。”
许愿扫向田媛,看了一眼,“怎么回事?说清楚,是你的问题你就认,不是我们就不认,事已至此,实话实说。”
田媛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委屈:“许、许总……本来我们在休息室对戏,赵星辰她非要抢我的机位,还故意撞我。”
“我本来没想理她,结果她……她凑到我耳边,说我不就是个靠着家里塞进来的女二号,抢戏也抢不过她这种正经女一,还、还说……”
“她骂我下贱,说我就是个爬床的货色,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气急了脑子一热,才……才顺手抓起旁边道具桌上的空酒瓶……”
随着田媛的叙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得更稀薄了。
凌砚坐在对面,原本正垂着眼,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扣的纹路,听到后半段时,指尖的动作倏然停住。
“赵星辰说的?”
他嗓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这些话,有录音吗?或者,有别的目击证人?”
许愿扫视了一眼门外的摄影棚,“外边有监控,总不能是摆设,眼见为证,不如凌总我们一探究竟?”
凌砚听到她这话,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极轻地挑了下眉。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助理,“去调一下。”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几步走到桌前:“许小姐,休息室里面没有收音设备,但走廊外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刚好拍到了赵星辰进休息室前后的画面。因为门没关严,影像里能看到些大致轮廓,但没有声音。”
“放吧。”许愿眼睛淡淡扫了一下,似乎已经做好了不管谁对谁错的准备。
屏幕里,画面虽然有些广角变形,但能清楚看到田媛坐在镜子前。没过多久,赵星辰推门进去,步子带着几分炫耀和轻慢。
她走到田媛身边,明显有一个刻意倾身贴耳的动作,接着画面里的田媛猛地站起来,两人推搡间,赵星辰又有一个明显的嘴型,像是在挑衅地吐出什么污言秽语。再然后,就是熟悉的那一幕——酒瓶砸下。
……
调解室空气安静了一瞬。
“把这一段截下来,发给法务。”
凌砚直起身,对助理淡淡吩咐了一句,“许愿,这视频虽然没声音,但赵星辰挑衅的动机,确实在画面上。她嘴欠在先,这一点,我认。”
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但依然带着上位者的那种从容:“我刚才说过的话算数,赵星辰的道歉和医药费,凌氏来担。但是——”
“田媛动手伤人是事实,剧组停工半天的损失、我后续安抚艺人的公关成本,许氏得出。这很公平,许大小姐觉得呢?”
许愿轻点几下膝盖,透粉色裸色的美甲显得精致无比,她笑了笑,看着凌砚。
“没问题,凌总。”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凌砚已经算给她台阶下了,她和凌砚不一样,她不是公司话语权的人,闹下去没什么好处。
就当拿钱消灾了。
听到她这干脆利落的这句话,凌砚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意外,似乎是没料到她没有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继续胡搅蛮缠。
“行,既然许大小姐这么痛快,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他顺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拿起桌上那支银色的钢笔。
签完字,他将文件掉转了一个方向,推到她面前,钢笔也被他随意地搁在纸面上。
“你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误工费和公关费的单子,回头我让财务理清楚了发给你们许氏。至于赵星辰……”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警告地扫过一旁还在吸鼻子的田媛,“我回去会让她录个道歉视频,公开发。我凌砚的人做错了事,我绝不护短。”
制片主任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两位老总深明大义,那这剧组明天就能正常开工了……”
凌砚没理会制片主任的殷勤,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疏离的冷淡。
“既然事情谈完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横店这地方鱼龙混杂,许大小姐要是没事,早点回你的上海去,别在这儿瞎掺和。”
“凌总,再也不见。”
许愿笑了笑伸出手朝他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凌砚看着她的背影,随后径直走出那间闷热狭窄的调解室。
“去联系一下赵星辰。”
“让她半个小时内滚到我车里来。平时耍点小聪明就算了,现在蠢到被人拿捏住把柄,丢的是凌氏的脸。”
助理吓得连声应是,赶紧跑去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滑开,她看到他站在太阳底下,摘下墨镜,脸上换上讨好的笑,软着嗓子喊了一句:“凌总……”
“闭嘴。”
凌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打断了她,“现在跟我去录道歉视频,公开发。你以后要是再敢在剧组惹这种没脑子的烂摊子,就直接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凌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