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未曾对自己的名字产生过什么好奇与向往,也料定自己对其必定是毫无反应、没有**。但当他告诉我为我取了一个新名字时,我还是愣了好半晌。
这不能怪我,新婚之夜我第一次看清丈夫的面貌,他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院子里桃花开得好,第二句是我给你想了个名字,你听一听好不好?
他颧骨上一片红晕,像抹了胭脂,比我还像今天的新娘子,不过眼睛倒亮得很,跟被溪水洗过一样。
我沉默不语,估量着他到底醉到了何种地步。然而他却误解了我的沉默,错把它当成拒绝,撇着眉毛又往我身边蹭了蹭,语气有点可怜,像是撒娇又像是在哀求,你听一听吧,只听一听,你不喜欢我再想别的……
我屏着气,浑身紧绷,怀疑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然而下一秒他欢呼一声,冲我傻笑,指着窗外,重复道,院子里桃花开得很漂亮,一边说着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我,好似在看守罪犯一般,所以,就叫灼华好不好?
灼华?我低头看着身上火红的嫁衣,也行,听着不难听,那就叫这个也无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笑着对我说,你比枝头的桃花更耀眼。
我缓缓抬头,再次谨慎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丝毫不惧我的打量,看上去一派坦荡真诚,像是为了让我更相信似的,他还补充,真的,我没说谎,你……
好。我点点头,听见自己说,很好的名字,就它吧。
他大喜过望,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像迷路的小鸡扑闪两个翅膀,身子左右摇摆了两下,最终一把抱住我,同我分享他显然易见的喜悦,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不太懂他。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后知后觉地松开胳膊,嘴也变得磕巴起来,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太开心了,实在失礼……
从他的话里我品味出一丝荒唐的好笑,失礼?我同他拜过天地已成夫妻,他现在竟因为动情之下抱了我而道歉,难道读书人都是这样的?
他的窘迫和慌乱让我重新捡回点从前的镇定,我摇摇头,主动将手覆在他握紧的拳头上,说,不失礼。
他看上去更紧张了,整个人跟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哆哆嗦嗦喊我的名字,灼华……
我的新名字,一个听上去好像有什么来头的名字。
嗯。我点头应了,看着他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又把问题咽进了肚子里,算了,以后再问吧。
我的新婚之夜格外平静祥和,他看上去很想同我说说话,但终究抵不过被灌进肚子里的那些酒,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多年后的一个午后,他搂着小初夏哄她睡觉,连带着自己也睡眼朦胧的,我忽然想起他那夜的兴奋与沉默,于是开口问了。
他听了后眼睛一亮,半丝不见方才的睡意,想立刻跑来找我,但又顾及着怀里的孩子,于是冲我招手,你过来,灼华,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配合地探过身去。
他安静看了我一会儿,用目光描摹我眉眼的轮廓,神态间竟有些羞赧,恍惚让我想起新婚夜的他,他声音很轻,但又透露着坚定和认真,因为我心悦你啊灼华,我心悦你很久了……
说着,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娶到自己心仪了很久的女子激动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我,我想跟你说话,又怕说错话惹你厌烦……
惊讶迟缓地在我脑子里炸成铁花,我抿抿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这样。
他得意地点头,我隐藏得挺好的吧。
我勾勾嘴角,没理他,反而俯身亲了亲初夏的额头。
像刚生下来的小马驹学走路一样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