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毓白这一声说的很轻,没人听到。周运霖也只是奇怪地看向宋声叙,又看看游毓白,不太明白这两人什么情况。
但他同样也没看懂宋声叙的动作。周运霖记得自己当时玩《谣》的时候并没有进行宋声叙现在的动作,那么宋声叙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画面里,宋声叙从七楼跳下来,居然没有事,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地之后就直接往前面的草丛跑去,手里还捏着那个鼻子。
他的头转了转,似乎在寻找什么。周运霖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到了操场上面。
宋声叙走在操场上。四周黑漆漆的,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反而显得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隐约的月光下面若隐若现,直到他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夜晚的风很冷,寒冬腊月,他站在操场中央,呼出一口气,长发被风吹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高挑瘦长的女人站在那里。
宋声叙打开了手机,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勾勒出苍白的弧度。
他打开了那张图片,对比了起来。
“就是这里。”
宋声叙顺着图片里纸张飘下的角度测算了一下,抬头,正正对上了一双泛白的眼睛。
一身校服,长发披散,双脚点地,长舌吐出。
她悬吊在空中,胸口微微鼓起,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
宋声叙看着她,没有动。
宋谣也没有动。她已经没有瞳孔了,但是唇角微笑着,森森地看着宋声叙。
突然之间,宋声叙动了。他快速地后退,死死看着宋谣,抓紧了口袋中的晴天娃娃。但是宋谣似乎并不受晴天娃娃影响,微笑着,森白的眼睛一动不动,脑袋却始终朝着宋声叙的方向,转了一圈。
然后她开口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为什么还不死?”
宋声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呼呼地风刮在耳侧,他身后渐渐被月光照出了影子。
宋谣的声音是哭是笑,时喜时悲,她肩膀笑得抖动,脚下却一点不颤,脚尖稳稳点地,然后迈开一步,一步,再一步。
不快,很稳,拖着脖子上的断绳。
“你跑什么呀……”
“不是说好了替我活吗?”
“不是说好了代我死吗?”
宋声叙抿紧了唇,手撑住操场边缘的石块,纵身一跃,翻了过去。远处有灯光闪烁,似乎有人听到了动静,拎着手电筒走出来了。宋声叙瞳孔一缩,立刻转身调转了方向,宋谣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宋声叙飞快地矮下身,躲开了她抓来的一爪子,目光四处扫视,趁宋谣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抓住了她脖子后面拖着的断绳。
一拉一扯,宋谣胸口本就浅的口袋顿时装不住东西了,一个纸团子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到了水池子里面。
“还真是贵族学校,整这么多水池子装风雅……”宋声叙看着滚下去的线索绝望地嘟囔,一边拉着绳子极限走位,避免被学姐直接弄死。
他想起来了,南阳一中的确有一个传奇,人称悬空王,是吊死在教学楼外面的。
这位大小姐的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一般人寻短见,上高楼就是跳。宋谣学姐不一样,她上高楼体验不一样的上吊。
宋谣尖叫出声:“放手!“
宋声叙一愣,随即笑了:“你能交流啊,那打个商量,帮我捞一下。“
宋谣白色的瞳仁都要气成红色,怒发冲冠道:“你给我尊重游戏!”
宋声叙耸了耸肩,又躲开宋谣的一巴掌,轻盈地一点脚尖,跳下了池子。
噗通。
漆黑的夜色里,宋谣突然站住不动了。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脑袋低垂,连发抖都没有。
森白的眼睛停在那里,映出宋声叙消失之后荡开的水波。
【能源已离开】
宋声叙下水之后就感觉身子在往下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于是他好奇地没有挣扎,任凭自己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
宋声叙在水里眨了眨眼,感觉有点冷了,才慢吞吞地游动起来,顷刻间就浮上了水面,随手一捞,拿起了宋谣落下的纸团,爬上了岸。
纸团已经湿了,但是宋声叙没有在意,把纸团展开放在一旁阴干,拧起了自己濡湿的长发。
要不是因为好看,他才不留长头发。
头发淌下的水滴滴答答淌在后背上,宋声叙啧了一声,撩起那缕发丝,却微微一怔。他把手收了回来,摊开一看,上面全是黑红色蔓延开的墨渍。
衣服?
宋声叙猛地想到了游戏刚开始的时候系统的提示。他都差点忘了,这个游戏是个规则怪谈!
规则在校服上面?
没有丝毫犹豫,宋声叙直接脱下了上衣,翻过来一看,果然看到了一片晕开的墨迹。
勉强可以看清,有两种规则。
他凝神去看。月光洒落,勾勒出他光裸的背脊,优雅流畅的线条像是工笔画,细腻得不可思议。
系统贴心地打了马赛克,直播间外女玩家们抚掌长叹。
游毓白眉眼抽了抽,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只能老老实实收回目光,不再看。
就算他是主神,他也不是系统的掌控者。这点真烦。
黑字规则(鬼方):
1:你深恨你的仇人,请杀死ta。
2: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兮兮。
3:保护好自己,不要被ta们发现。
4:好好上学……好好上学……好好上学……
红字规则(人方):
1:晚上不要出门。
2:不要被ta发现。
3:你的仇人深恨你,请注意看镜子,要是发现自己不对,请立刻前往女生寝室七楼。
4:不要学习……不要学习……不要学习……
宋声叙一脸懵。他翻来覆去的翻看着规则,怀疑人生道:“……《声声慢》?”
谁家好人规则怪谈里写婉约派古诗词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拿起了旁边阴干的纸。
或许是因为打印机的质量比较好,这张纸上面的墨渍并没有晕开,而是服服帖帖地站在原地。只是纸张像是被人撕开了,上面是用胶布重新粘起来的,有些段落连不起来,讲述的也不清楚。
只是上面记录的内容,让人心里发冷。
大抵还不全,上面只有故事的前半段,不过也足够宋声叙完成支线任务了。
上面字字泣血:
“杨凡清被人活生生霸凌致死,没人管没人听没人知晓,难道这就是公道?”
“凭什么加害者逍遥法外,就因为家世强大?”
“我从小和杨凡清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不可能是宋颂口中不要脸嘲笑别人最后自食恶果摔下去的人,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到底是眼瞎了还是被迷了眼,竟然看不清!”
“我从来没有做过宋颂口中的事情,没有出去卖过,也没有害过人。但是我宋谣今天死在这里,我看着这个学校,要是再有下一个杨凡清下一个宋谣,我必然化作厉鬼,纠缠不休!”
宋声叙捏着这张纸,呆在原地。他皱起眉头,反反复复翻着这张纸,确认着笔迹。
这张纸是复印件,上面的字是手写的。但是这不是让宋声叙心底发凉的原因。他伸出手指,沾着水,在石头上熟稔地、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两个字。
“宋谣。”
石头上的字迹,和纸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宋声叙蓦然攥紧了手,再次打开了手机,翻找起来。
手机进了水,已经不是那么灵敏,宋声叙打开相册,越翻越快,最后哑然地在最底部发现了十三个隐藏相册。
他指尖蜷了蜷,点开了最近的一个。
密码……密码……
他闭上了眼睛,输入了一串数字。
20071231。
解开了。
十年前。
一个面容平凡的女孩靠着宋谣,两个女孩笑的很甜,衣服虽然朴素,却很干净。宋谣靠在一个秀美的妇人怀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字母。
“S”
宋声叙狠狠关上了手机,坐在石头上,脑子里很乱。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母亲,怎么会搂着宋谣,面容却和二十五年后一模一样?
不对,为什么会是十年前,不对,为什么我生日在十年前出生却是25岁,不对,一切都乱套了!
宋声叙披上了外套,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冷呢。
明明现在是十二月啊。
宋谣呢?
但是没时间给他犹豫了,宋谣已经消失,远处的手电筒一晃一晃要找过来,宋声叙只能忽略身上的怪异,几乎融入夜风中,眨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回到七楼,他沉默着拿出了口袋里的鼻子,一言不发的捏了捏。
鼻子被捏的变了形,又弹了回来,像是某个眉眼弯弯的姑娘生前在兴奋地和好朋友分享好吃的,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一样。
宋声叙叹了口气,情绪少见的不高昂,站在刚才系统任务发布的地方,缓慢陈述了一遍杨凡清的死因。
“被一个叫宋颂的人霸凌致死,割了鼻子,丢下楼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请简述宋颂特征。]
宋声叙清冷的凤眼垂着,突然间醍醐灌顶,说:“结巴。”
[回答正确。恭喜完成支线任务:杨凡清的死因。获得奖励:汤面提问机会五次。]
声声慢,声声慢。
结巴。
宋声叙接过了空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型U盘,把玩着,脑中回忆起汤面和规则。
半晌,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