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爽的秋气裹满了来人的全身，青年走过黄叶飘飞的小路，风衣掀起秋尘。
“你中了五百万？”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惊喜无比，“和你爸说了没有？”
宋声叙无奈道：“刚中，这不是先来告诉你嘛。你知道了，爸爸不就知道了吗？”
对面的母上大人显然被这个惊喜砸蒙了，嘿嘿哈哈好一阵，才问：“这有钱了，不得买点黄金等涨价啊，还有娶媳妇，宋声叙我告诉你奥，必须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不然你那五百万就必须拿来孝敬你妈妈我了昂！”
公园到公寓是条近路，宋声叙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他敷衍着答应妈妈的问话，眼神瞟向了右边——那里有一只柯基露着屁股晃尾巴，很谄媚地对着自己的主人笑。
从宋声叙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狗主人牵着狗绳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你有没有在听啊，你王叔叔家的闺女，芳龄十八貌美如花，宋声叙你小子那张脸要趁年轻用起来，妈妈不需要你下海替妈妈挣钱，你……”
“才十八，妈妈你有没有搞错啊。”
宋声叙的注意力莫名偏移，出神地看着那双手，还有柯基被修剪得滚圆好笑的屁股，被简絮女士这么一嗓子吼了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马路上。
闯红灯了？
他连忙想要走回去，嘴里还在念叨：“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去相亲，真是的今天老板还说我这版游戏不行，再不好好修改就撤了我……”
“嘟！”
砰。
“宋声叙？儿子？怎么了？喂！”
「滴。」
「玩家基本信息已录入。」
「当前身份：#％＆￥＆」
「姓名：宋声叙
年龄：25
同期批次：001
分系统编号：0
正在载入副本……」
「副本载入成功。当前副本：《谣》」
「分类：规则怪谈类」
「谣言是一把锥心的刀，在刀锋面前，你是挺身而出，还是冷眼旁观？」
「祝您好运，造梦系统持续为您服务。」
宋声叙扶着脑袋，颇感头痛地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的教室里。四面刷着白漆，鼻腔里隐隐传出焦味。
他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冷静地问：“……有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空荡荡的风在吹。宋声叙很是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同时认为他耳朵没聋。
所以刚才的声音是系统？
“什么玩家系统的……搞得像是穿进了游戏一样……”
「检测到关键词“系统”，造梦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我的编号是0，您有什么问题吗？」
宋声叙：“……”
宋声叙：“你这算是绑架人口，非法拘禁，恐吓威胁……”
0：「我可以是一只猫猫，你确定要控告一只小猫吗？」
说着，它竟然真的从扭曲的空气中蹦了出来，扭了扭屁股，假装自己是一只猫。
但是它一身杂毛，勉强算是只三花。
宋声叙刚刚揪起来的胆子一下子被笑松了，他莫名其妙又想到了那只会扭屁股的柯基，腹诽今天看到了好多屁股。
但就在他有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0的身体突然开始闪烁。
「您现在正处于一种实景式恐怖游戏中，您……」
一般来讲，正常人碰到这种超自然现象第一反应是穿越了吧，第二反应哭爹喊娘，第三反应我要回家。
但是宋声叙这个狗东西不一样，他给恐怖游戏贴标签。
宋声叙：“强制性剧本杀。”
0：「我们更喜欢玩家称呼我们为无限流，或者惊悚游戏，或者……」
宋声叙：“造梦系统？”
0：「……对，您真聪明。」
讨好型统格？
标记一个软柿子。
宋声叙道：“那我们需要干什么？”
0：「玩游戏。」
宋声叙啧了一声：“就不能是用**驱动吗？比如实现我三个愿望，我……”
0：「我们会告知您一个真相。」
宋声叙还在疑惑呢，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机。
那是他的手机。
他有些疑惑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眉头一皱。
一片空白。
手机里面什么消息都没有，通话记录，微信好友，QQ好友……一个都没有。
不，只是消息消失了，但是他们所有人的备注都变成了：S。
“S又是哪个变态？”宋声叙翻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他听到0愉悦地说：「这边会在您通关后告知真相哦。」
宋声叙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他依旧扯起了微笑，只是这副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有点怪异。
像是安上去的一样。
良久，宋声叙才说：“一共多少个游戏？”
0：「十三个。」
「请努力通关，第十三次梦醒之后，游戏关闭。」
宋声叙没有说什么，他看着0消失在他视野里面，旁边的教室里面渐渐出现了人。
「副本载入中……场景加载完成。」
「人物加载完成。」
「剧情加载完成。」
「分系统已脱离。请玩家独自通关。」
咔哒，咔哒。
空荡教室里的灯突然像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起来，先是书本桌椅，然后是一个校服人影，最后是一个闪闪烁烁的，出现在宋声叙手中的晴天娃娃。
时钟在这样的闪烁里面咔哒咔哒地走着，宋声叙注意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在一点一点减少。
三十六个月，三十五个月，三十四个月……
“咔哒。”
校服人影不再闪烁，长发遮住了头脸，不知是面部还是背部的方向对着宋声叙，脚尖点地。
高考倒计时：三十二个月。
宋声叙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甩都甩不掉的晴天娃娃，看见了一个用油性笔画出来的潦草笑脸，绘制者还贴心地用红笔画上了腮红，可惜画工不好，看起来总有点呆呆板板的怪诞。
晴天娃娃脑袋后面还有一行字。
“青青不怕。”
咔哒，咔哒，咔哒……
晚上十一点整。
时间走过最后一秒，一双苍白的手凭空拍在了宋声叙面前出现的书桌上。
宋声叙目光扫过面前的女孩，从她黑沉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样——一身蓝白校服，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但即便是这样，他的脖子依旧出奇地修长。
这个模样有些熟悉啊……
宋声叙本能地这么想，可真要说熟悉，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校服带来的熟悉感吧，他这么想。
对面的女孩说话了，对着宋声叙假笑：“你好，我叫宋谣。”
宋声叙也对着她假笑：“您好，我叫宋声叙。”
副本没给一点信息，还有什么说的，□□！
可下一秒，宋谣就说：“你好，我叫宋声叙。”
宋声叙：“？”
他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又作死地去戳了戳宋谣的脑门，然后又给人贴标签：这不是怪物，他是gay。
宋谣依旧盯着他，笑容甜美友好：“你好，我叫宋声叙。”
“你好，我叫宋声叙。”
“你好……”
宋声叙惊奇地看着宋谣，发现她的脸开始变化，从一张甜美秀气的女生面孔变成了一张白皙俊秀的男性面孔。
那是宋声叙的脸。
宋声叙了然，指着宋谣，若有所思：“所以我是宋谣？”
宋谣的脸又开始变化，变成了宋谣原本的脸：“我是宋谣。”
她的皮肤很苍白，像是浸湿了水、微微发霉的布料。
宋声叙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多，外面黑透了。简单的说，就是瘆人。
他摩挲着下巴，拿起手里的晴天娃娃，对比了一下娃娃的笑脸和宋谣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抄起自己桌上的笔，在晴天娃娃上面轻轻画了一笔。
不出宋声叙所料，宋谣的脸上，真的出现了一道伤痕。
“真是这样……”宋声叙看着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捏着晴天娃娃，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制作你的时候是不是一刀一刀剜出五官的？”
宋谣：“……”
她有点怀疑人生。打了这么多年工，第一次见到有人进了游戏还咧着嘴扎NPC心窝子的。
你礼貌吗？
宋声叙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谣：“哎，割在脸上的时候痛不痛？我之前做游戏的时候也设计过相关剧情，我还好奇NPC会是什么感觉呢，你能说说不，你……”
宋谣盯着宋声叙，嘴唇突然上翻，露出了蜡黄发黑的牙齿，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下颌骨以一种违反物理学和生物学的方式生生和上颌骨分开，一条猩红的长舌像蛇一样探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涎水淌了下来，臭得宋声叙脸都皱到了一起，几欲升天。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宋谣的舌头探出来是想抢晴天娃娃。
宋声叙真的很想淡定，但是宋谣的口水实在是太臭了，像是泡了十天的巨人观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木然着一张脸，抓紧了晴天娃娃，手臂抻直了往旁边举去。
宋谣舌头卷了个空，口水就滴到了宋声叙的桌子上面。
宋声叙：“……”
但至少确定了，晴天娃娃对这个小姑娘（是的宋声叙把宋谣叫做小姑娘）很重要。
宋谣大张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惨绝的吼叫。
宋声叙反应极快，往后一靠躲过了宋谣打来的舌头，然后一手抓住了那根恶心濡湿的长舌。
他挑眉：“哟，还会被惹急？”
宋谣舌头收不回去，忌惮地看着他，看见眼前这个清瘦高挑的男人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兴味。
“小怪物？”
「恭喜解锁角色：宋谣（复制体）」
「关卡解锁度：5％」
宋谣嘶声，想把舌头收回去，宋声叙却死死抓着她的舌头不让动。
“停停停你先别动，”宋声叙说，“你是复制体？”
宋谣：“唔唔唔赫赫！”
“所以我是主体？”
宋谣：“赫咿啊！”
“别鬼叫，”宋声叙扯了扯她的舌头，“你攻击不了我，0说这地方属于规则怪谈类，你也被规则束缚着，对吧？”
小姑娘翻起白眼，往后倒去，想要解救自己的舌头，宋声叙声音却猛地变冷：“说话。”
他眉眼蓦然下压，手指动了动，指甲就露了出来，扣进那恶心的舌头里。
宋声叙翘着二郎腿，另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椅背上，哒哒地叩在木头上面，心情显然很不好。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反复闪烁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S”，扰得他心烦意乱。耐心告罄，宋谣还是没有一点想要回答的意思，宋声叙直接用力一扯手里的舌头，生生扯了下来！
他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莫名其妙强悍起来的力量，把手里的舌头一丢，忽略宋谣的惨叫，扯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手，笑道：“现在你不用为难了，别说了。”
宋谣，或者说是复制体跌坐在地，捂着自己的嘴，苍白的手指细长得可怕。
“嗬……嗬……”
超雄吗！
谁家新手玩家殴打关键角色还在那里拔人舌头！
老娘这张脸怎么说也是小家碧玉，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它晃了晃脑袋，舌头又重新长了回来，脸收了回去，面带微笑地看向宋声叙。
这狗东西看着她，眼神危险，脸上却还挂着笑，手里捏着餐巾纸，不知道扔在哪里，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液。
那是刚刚徒手拔舌溅射上去的血液。
宋谣打了个寒颤，低了头，哆哆嗦嗦说：“说了我就……违反规则了……”
宋声叙挑眉：“这游戏怎么玩？”
宋谣说：“你不是最该知道吗，你……我什么都没说，海龟汤，本来我是要把汤面给你的，你让我走个流程呗哥。”
宋声叙当然没这个心情陪她耍，当即懒散地说：“不行，直接给。”
宋谣怂怂道：“哦，好的……给你。”
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乌黑的头发就这么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掉在地上开始扭曲缠绕，慢吞吞地在地上爬了起来。
宋谣的脸上，五官像是上了一层噪点，模糊又闪烁，直到出现了几行字。
【“谣谣，我好痛”
“都怪她！都怪她！”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晴天娃娃，缓缓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铃声响了。】
宋声叙看完的下一秒，汤面就瞬间消失，少女微笑的脸再次出现，脸上还带着当初宋声叙割出来的墨色伤痕。
她的脸贴得极近，恰好是刚好能把人吓破胆子的距离，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泽，脸上似乎又要裂开巨口……
宋声叙伸手压了压她的脑袋：“停，你们这一点都不人性化。”
宋谣：……
她的任务完成了，她下班了，她要下班！
与此同时。
造梦系统游戏中枢。
一只柯基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蹭到了一个人身边。
从它的视角，只能看到眼前人的膝盖。膝盖下面的小腿笔直，掩藏在黑色裤管下。
柯基讨好地凑过去，想要去蹭那只小腿，被小腿的主人一脚踢开。
“你说，为什么他是这个表现呢？”
柯基夹着尾巴，竟然口吐人言：“可能……是灵魂不完整？”
“流程有错？”
这声音很清越，甚至听得出来少年气，夹杂着磁性。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下来，提住了柯基的后脖颈子，把柯基拎了起来。
柯基战战兢兢地把尾巴夹得更紧，对上了一双清亮的桃花眼。
“「0」，你做的不漂亮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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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