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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许大赋目送远去的马车心里嘀咕,总觉得这马车怎么这么眼熟呢。

等他走至前台柜的时候,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不是崔氏大公子的马车嘛。

这姑娘和崔家大公子什么关系,竟能坐他的马车。

想到此,许大赋暗暗赞叹自己的眼光好,一下就看出来这姑娘的容貌和通身的气质绝非凡俗,没想到居然是崔家大公子的人。

难怪呢,这样的仙姿玉色怕也只有崔家大公子能配得上了。

谢敬容上了马车,发现小几上放着一本话本子,她没想到崔子聿还会看话本。

她随手发了几页,便觉得有些无趣,这些话本子千篇一律,不是才子佳人就是英雄救美,不合她的口味。

合上话本,打量着车厢,见小箧内的帛书下压着一张纸,看着像是契书一类的,谢敬容有些好奇,犹豫着要不要看。

按理说不该私自去动崔子聿的东西,但她觉得崔子聿既放心让她坐上他的马车,这东西摆明了就是让她瞧见的。

这么一想,谢敬容瞬间没了心里负担。

她抬起手来,从帛书底下抽出了纸张,打开来,发现竟是奇楠香的委托,上头标注着委托时间是前两日。

谢敬容心里嘀咕着,前两日那不是捶丸那日嘛?

她一手托着下巴盯着这张委托书,联想到他先前的问话,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崔子聿是不是以为自己喜欢奇楠,所以特意命人制了这奇楠香来。

但仔细一琢磨,又摇头否定了这一猜测。之前她给崔子聿暗送秋波,他明明毫无反应,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个瞎子。

马车从永康里横穿铜阳街停在了永嘉里。

“容姑娘,怀信钱庄到了。”阿奇的声音在帘外响起,谢敬容便拿起了一旁的帷帽给自己戴上。

芜心从外面打了帘子,申了只手来扶她。

谢敬容下了马车,阿奇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驾着马车朝皇宫方向驶去。

比起永嘉里其他门面的雕梁耀彩,怀信银行并不张扬。门口正中是一块红底金字的横匾,“怀信钱庄”四字沉敛端凝,正是当年谢敬容祖父的题字。门两侧的竖匾上则题有“怀城守信,一诺千金”。

踏进钱庄大门,是一道屏风隔扇,隔开了街外的喧嚣与视线。绕过屏风进入大堂,里侧靠着一长排檀木柜台,高度适中,柜上置有天平、砝码等量银之器。

长柜由木档将柜台分割成数格,每格上标注着不同的业务,分工明确。柜后站着几位年轻伙计,面色沉静,从容地应答着客户的问题。

再往里探去,谢敬容注意到了正在伏案誊账的账房,身量比之一般男子纤细,干活却很是利索,银锭称量,存兑数量核实,整个流程严丝合缝,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

谢敬容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堂内的伙计见有客人到,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专业的笑容道:“姑娘您是来存还是兑?咱们怀信的息银是最公道的。”

谢敬容侧头看了一眼芜心,便见芜心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羊脂玉牌,上头刻有“谢”字。

伙计看了眼令牌,脸色当即一变,慌张地道了声:“姑娘请稍等。”便匆匆忙忙地跑去了后堂。

谢敬容隔着帷帽脸色一沉,对这伙计的变脸了然于心,但并未发作,只轻轻“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伙计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后出来了。

这中年男子看着脑满肠肥,眼神中透露着好色油腻,下巴处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软肉,走起路来腹肚更是跟着起伏摇晃,一看就是平日里捞了不少好处,是个嗜利耽乐之徒。

谢敬容这下眉毛都皱了起来,看来之前她还是想得太乐观了。

中年男子晃至谢敬容跟前,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讨好着道:“不知是小姐莅临,小人怠慢了,小姐您请移步后堂。”

谢敬容跟着谢承厚走入了后堂,伙计立马泡上了一壶好茶,随后便将门带上退了出去。

谢承厚弓着肥厚的身躯,满脸堆笑道:“不知小姐此次来所为何事?可是需取现银?”

他左思右想,不知这谢敬容来钱庄的目的,伙计来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自己的那些腌臜事败露。但仔细一想,她一个年轻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来?

大抵是来昭京银钱不够花了来取现银,世家姑娘花钱如流水,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谢敬容不搭话,边将帷帽脱下来递给芜心,边拿眼谛视着他。

谢承厚是个好色的,看清了谢敬容的容貌后,喉间不自觉地滚动,目光黏在她的脸上,色授魂与。

还没等谢承厚仔细回味谢敬容的美,便见芜心一个闪身,直接擒拿住了他的胳膊,膝盖抵住他的后背,反手将他扣押在地上。

肥硕的身躯被按到在地上,肥肉撞击着地板,肥肉颤颤,地板闷响。

谢承厚闷哼一声,疼得直叫唤:“嘶——疼——疼——”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芜心力气大得很,他根本动弹不得,立马求爷爷告奶奶地哭喊道:“小姐,小人知错了小姐——”

谢承厚哪里知道,芜心也是谢敬容精挑细选来的,根骨奇佳,从小就被谢敬容送去武馆专门训练,别说像谢承厚这种外强中干、臃肿虚浮之人了,便是一般练武的男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谢敬容只喝着茶,并不开口理他。

芜心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下次眼珠子再乱瞧,直接抠出来喂狗!”

谢承厚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油腻,吓得面如土色,虚汗涔涔,不停地求饶:“小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谢敬容给芜心使了个颜色,芜心才放开了他。

谢承厚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低着头用帕子擦拭着脸上的虚汗,不敢再直视谢敬容。

谢敬容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开口道:“去把近五年的账本拿来。”

谢承厚听到账本二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出来,擦着虚汗的手直哆嗦。虚汗怎么也擦不完,才擦去就又有新的冒出。

芜心见他没动作,狠狠瞪了他一眼,比划道:“还不快去,难道真要我挖你眼珠子?”

“是,是,小人这就去。”谢承厚一听此话,吓得两股战战,哪里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就出去拿账本了。

一盏茶的功夫,谢承厚便抱着账本来了。

他将账本搁置在桌上,面上看似没有异色,眼神却慌乱躲闪,暴露了他的心神惶惶。

谢敬容拿起一旁的算盘,一手快速地翻阅着账本,另一手在飞速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谢承厚站在一旁觑了一眼谢敬容,只见她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俨然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只觉着周围好似没了空气,呼吸越来越吃力,两腿快要站不住,脚底却沉铅似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拨响声终于停歇,屋内一片寂然。

芜心给谢敬容重新倒了杯茶,她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眼神逼视着谢承厚。

就在谢承厚以为她要雷霆发作之际,谢敬容开口了:“去把账房叫来我跟前。”

谢承厚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

芜心刚抬起手准备开口恐吓他,谢承厚回过神来,立马回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把账房带来。”

片刻后,谢承厚带着账房进来了,正是刚刚在大堂内让谢敬容多看了一眼的那位办事利落的青年。

他不卑不亢地朝谢敬容行了个礼,道:“小姐。”

谢敬容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坐下说话。”

温昭看了一眼谢承厚,见他满脸害怕惊恐,便也明白了几分。

她拉开椅子,坐在了谢敬容对面。

刚刚没有敢直视谢敬容,这会看清了她的模样,只叹道这天底下竟有这样簪星曳月、霞姿月韵之人,真是天上有人间无。

谢敬容看到了温昭眼里的惊艳,但却并无半分夸张的表情,心下便对她更满意了几分。

“你是何时来的怀信?”

温昭不敢怠慢,立马作答:“回小姐,小人是去岁来的。”

谢敬容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那你说说,怀信的账究竟如何?”

温昭听到这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手掌间全是薄汗,余光中看到谢承厚正盯着她,似有威胁之意。

顺着她的动作,谢敬容看了一眼谢承厚,后者立马敛去神情,装作无事。

谢敬容看着谢承厚,对温昭直言道:“你若实话实说,保你丢不了这差事。”话语中暗含了对谢承厚的警告。

温昭早就对谢承厚的所作所为不满了,在其位不谋其职。怀信这几年的信誉在他的运作下越来越差,更可恶的是他还做假账中饱私囊。

可他这么张狂,却没人敢置喙一句,概因他是谢家的亲信,自祖父辈就被赐姓谢。

如今谢敬容这态度,想来是查了账本已经发现端倪,不满谢承厚的所作所为,这无疑给了温昭一剂定心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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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