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崔云舒看着姐妹二人开口道：“今日你们见着子聿了，听说还一起捶丸了？”
谢敬婉看了谢敬容一眼，对上崔云舒的视线，点了点头。
崔云舒打量着她们二人，左看看，右看看，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打趣道：“你们觉得子聿如何？”
谢敬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有些羞赧，低下了脸嗔怪道：“二婶婶”。
崔云舒看她一副害羞的样子，用帕子掩着嘴“咯咯”地笑了出来。边笑边把眼珠子转到另一边，去观察谢敬容的反应。
谢敬容挪了挪身子，贴着崔云舒，挽着她的手开口道：“二婶婶，快别逗趣我们了。”
崔云舒拍了拍她的手，收起了插科打诨，笑道：“明日我去探探祖母的心意，若她老人家有意，你们俩干脆也别跟我回二房别院住了。”
次日早上，崔云舒去拜见了崔老太太。
碰上老太太正在用早膳，崔云舒纳闷，今日用早膳的时辰怎么比平日晚了些。
见崔云舒来，老太太让她坐下与自己一道。
崔云舒本想开口提让谢敬容姐妹俩继续住在府里的事情，谁料老太太先提起了。
老太太擦了擦嘴，让勤妈妈把小碟撤下，开口道：“云舒，不若让阿容和阿婉两个孩子继续住在这里吧。”
崔云舒本就有这个意思，哪里会拒绝老太太的话，开口应道：“都听祖母安排。”
老太太站了起来，要往罗汉塌上去，崔云舒赶忙上前扶着她。
“谢家这俩孩子，我瞧着都很喜欢。你觉得呢？”老太太坐下来看着她问。
崔云舒心里明白这话的意思：“阿容和阿婉这俩孩子都是好的，别说谢郡，就是咱们昭京，怕也找不出几个这样好的。”
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不是，阿容的模样放在咱们昭京那也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崔云舒看着老太太，斟酌着问道：“祖母这是有意阿容？”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心里也没个谱。你知我今日为何这个点才用早膳？”
崔云舒摇了摇头，心里疑惑。
“是玉安来我这了。”
崔云舒心下不解，子聿来请安也不耽误老太太用早膳呀。
她猜测道：“莫不是玉安...”
老太太洞悉崔云舒没说出口的话，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我开口提了他成亲之事，他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再推脱。”
崔云舒这下什么都明白了，笑道：“祖母，这是好事，您不老念叨着要抱玉安的孩子嘛，这下有影了。”
老太太被逗笑：“确是好事，可我思来想去，不知他中意的是谁。只听忠妈妈来报，说是昨儿个和阿容一起打了捶丸。”说罢看向崔云舒。
崔云舒心里没谱，族里是把希望放在阿婉身上的。可阿容的模样，确实很难不叫人心动。
她思忖着道：“昨日他们都在一处打捶丸呢。阿婉和裴家二郎先组了队，当时阿容还没组队...”
“所以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阿婉？”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神情有些严肃。
“祖母，我和您说句掏心窝底的话。阿容模样是出色，但阿婉更稳重妥帖。谢家那边的意思也是让阿婉来和咱们崔家大房结秦晋之好。”崔云舒干脆跟老太太交了个底。
“昨日回来的时候，我也有留意观察，我瞧着阿婉对玉安是有意的，阿容倒是看不出。”崔云舒说着觑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听崔云舒这么说，心里更糊涂了，会是阿婉吗？
可她为什么总觉着是阿容呢。
老太太摆了摆手：“罢了，你既这样说，那就是有谱了。阿婉我也一样很喜欢，模样好，性子静，担得起崔氏长房一脉的中馈。”
崔云舒附和道：“祖母慧眼如炬，正是这个理儿。”
她松了口气，这趟昭京之行最紧要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崔云舒拐了个弯就到了积雨堂。谁料踩了个空，谢敬婉不在。听侍女说，是去找谢敬容了。
正好她也要去找谢敬容，就直接去了卧云堂。
原是那日的胭脂头面今日得空终于分好了，谢敬婉将谢敬容那份给她送过来。
崔云舒进去的时候看到姐妹二人正对镜描花呢。
侍女已经通传过了，这回崔云舒走进房内，谢敬容和谢敬婉立马喊她：“二婶婶。”
崔云舒笑着走近：“我瞧瞧，这是花间赋新出的胭脂吧，这颜色真是好，比以往的都更娇俏些。”
谢敬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崔云舒让她坐下，“我给二婶婶也描一个。”
崔云舒抬头看着她，笑道：“那你可得给我描仔细些。”
谢敬容让她放心，只管交给她就是了。
描完后，崔云舒拿着铜镜仔细端详着，很是满意。
“阿容，你这手艺实在是好，我都快不认得自己了。”
谢敬容只管夸她：“二婶婶人美，描什么都美。”
谢敬婉也附和着：“二婶婶底子好，描妆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崔云舒嗔了她二人一眼，“你俩，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三人相视而笑。
笑到一半，崔云舒轻拍了下大腿，懊恼道：“你瞧我这记性，我差点给忘了。老太太叫你俩只管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跟她说。”
话已带到，崔云舒便告辞了，二房别院许久不住人，她还得去安排侍女浆洗打扫呢。
崔云舒走后，谢敬婉发了好一会呆。
谢敬容瞧着她，叹了口气，“阿姐，你是真心要嫁入崔家的吗？”
谢敬婉愣了一下，抹去了眼底的忧伤，捏了捏谢敬容的脸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我若不想嫁，还能有人逼我不成？”
谢敬容握起谢敬婉捏她脸的手，认真道：“可我怕阿姐为了家族，为了阿兄的前程，舍弃了自我。裴二他...”
谢敬婉将食指放在了谢敬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般般，我不能那么自私。昨日捶丸你我都瞧见了，崔子聿绝非池中之物，谢氏需要他。”
“可我不想阿姐委屈自己...”谢敬容有些烦躁。
她能理解谢敬婉的心情和想法。她们从小受家族供养，家族之所需便该是她们之责。
谢敬婉看她闷闷不乐，晃了晃她的手，宽慰道：“好了，般般别不高兴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我瞧着芙卿很喜欢子聿表哥，她又是大夫人的侄女儿，或许大夫人也有亲上加亲的想法呢。还有宝珠，她也在崔府住着呢，估计王家也有意让宝珠和崔氏长房结亲。”
谢敬容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可她并不觉得大夫人能做得了崔子聿的主。
早前就听老太太提起，崔子聿借由头推脱婚事。
和他相处虽然不多，可谢敬容观他行事很有自己的章法，有城府但张弛有度。
谢敬容心里就更加确定了，他这样的人，必定会挑选一位自己满意的夫人，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那崔子聿自己呢，他喜欢谁呢？会是萧芙卿吗，毕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不管是萧芙卿还是王宝珠，她得为阿姐，为谢家争取最大的可能性。
谢敬容拉过谢敬婉的手，郑重道：“阿姐若是信我，你就莫要再管这事。和崔家长房结亲的只会是谢家，能让阿姐开心的也只有裴二。”
谢敬婉哪里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心口猛地一颤，一把攥住谢敬容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不可般般，崔家最是看重繁文礼教，你若嫁入崔氏，必遭磋磨。我同样也不愿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她好一通劝才把阿姐稳住，但阿姐仍然坚持着自己想法，让她有些头疼。
她现在没空去跟阿姐剖析利害，她也没法告诉阿姐若是顺利，她不会在此久留。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隔日早晨用完早膳，给老太太去请完安，谢敬容掐着点带着芜心从侧月门出了崔府。
刚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正驾着马车的阿奇。
阿奇朝谢敬容行了个礼，马车一顿，里头传来声音，“何事？”
阿奇转过头喊道：“公子，是容姑娘。”
只见一只修长清隽的手撩开了马车帘子，谢敬容看到了帘子后面的崔子聿，他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谢敬容朝他行了个礼：“子聿表哥。”
崔子聿点点头，只看着她不说话。
谢敬容解释道：“我打算去一趟花间赋，让他们帮忙把奇楠香制成香丸和香粉。今早刚让芜心去了马厩，才知因着这几日乍暖还寒，府里的车夫大多得了风寒。”
“上车吧。”
崔子聿撂下这句话便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谢敬容选择在崔子聿上朝的时间出府，本就是刻意为之，自然不会拒绝。
阿奇是个有眼力见的，听见自家公子的话，眼疾手快地立马将脚蹬放置好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姑娘请。”
谢敬容上了马车，发觉马车中另有洞天，内置一张花梨几，脚下铺上了锦垫，两侧的棂窗上垂着霜白色的纱帷。厢角的香炉里燃着香，却闻香不见烟。
这味道，是奇楠！谢敬容暗叹，崔子聿真是奢靡，马车中用的都是奇楠。
崔子聿正椅在凭几上，身侧的小箧内有几卷帛书，应是政疏奏议。
昨日心神都放在捶丸上，又隔着石桌对坐，并不觉得什么。
此刻挨得这么近，又是在马车这种狭窄的空间内，呼吸相闻。缕缕香气萦绕，伴着绵长的呼吸从鼻腔流入，随着心跳的起伏沉入心扉，惹得人心痒。
谢敬容盯着崔子聿的脸，暗自嗟叹，这张脸近看也是眉眼如画，如玉如琢。
就在她欣赏感慨之际，猝然对上了他睁开的黑眸。
四目相接，谢敬容呼吸微乱，有被逮个正着的窘迫。但随即又想，她是正大光明地看，便强压着心神，咬着一丝镇定，与他对视。
为了缓解尴尬，她开口转移注意：“子聿表哥燃的可是绿奇楠？”眼波流转，眉梢含情。
崔子聿别开了眼，“嗯。容表妹似乎很喜欢奇楠？”
谢敬容看着他笑道：“一片万金的奇楠，谁会不喜欢呢？”
崔子聿眼底一瞬凝滞，随即眼眸微敛看着她道：“容表妹倒是坦诚。”
谢敬容只笑着不说话，心里却是过了九曲十八弯。
与其惺惺作态被崔子聿看穿，倒不如实话实说，或许在他心里还能落上个坦诚的好印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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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成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