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谦正犹豫怎么开口退出这场比赛，捶丸他是不会的，一上场就会露馅。
就听谢敬容说道：“子谦表哥来给我们当裁判可好？”
崔子谦朝她投去感谢的目光，只要不上场，怎么都好。
裴允之正愁着还多一人怎么分组，听谢敬容的话，立马同意，转过头看向崔子聿，用目光征询他的同意。
崔子聿看了一眼谢敬容，又瞥了一眼崔子谦，点了点头。
谢敬容心里松了口气，只是怎么觉得周身又更冷了些，难道今日穿少了？
捶丸场地早已被布置妥当。
青草地上挖了十数处小浅洞，是为球窝。窝边插有红、白、蓝三种颜色的旗，用来标识定位。设定击球点画线为“基”，基点与球窝相隔数十步。
选手需在基点处击球，球过障碍进入窝中视为胜，胜者可以得筹积分，三棒为限，首棒入窝者得筹最多，最终得筹者最多的组可拔得头彩。
此次捶丸比赛设上、中、下三场。
上场地形为平地，是最简单的。中场基点与窝之间有坡，球需过坡仰点方能抵达窝口。下场则是最难的，有凹坑处于基窝之间，需找准角度，避开凹坑，对技法的要求极其高。
谢敬容一行人从旁边棒架上选了合眼缘的撺棒来到上场的基点处，王宝珠和萧芙卿也来观战了。
裴允之掂了掂撺棒侧过身看向崔子聿：“玉安，咱们谁先手？”
崔子聿负手而立，转过头看向谢敬容，看着是在询问她的想法。
谢敬容见崔子聿看向自己，便转头笑着对裴允之道：“你们先来。”
裴允之愣了一下，没想到玉安会顾虑阿容的想法，又理所当然地笑了，阿容这样的人物，谁会不喜欢呢。
立马痛快答应：“好，阿婉，我们先来。”
裴允之和谢敬婉分别于基点击球，二人都是首棒入窝，得三筹。
轮到裴爱之和沈清辞，沈清辞发挥正常一棒入窝，裴爱之却有些紧张，但也两棒入窝了，二人得两筹。
上场没什么难度，谢敬容和崔子聿毫无悬念地首杆进窝了。
这是第一次谢敬容看到崔子聿捶丸，动作很标准，而发力精准，连贯果决，都说球技如人，她若有所思。
裴允之上前来，“玉安，你的球技又精进了，我竟连你动作都看不清。”
萧芙卿立马抢了话头道：“那当然了，表哥无所不精。”说完飞快地瞄了一眼崔子聿，低下头红了脸。
王宝珠在一旁捂着帕子笑。
谢敬容也有些发笑，女儿家的旖旎像来是不用猜的，顺势瞥了一眼崔子聿，想看看他听到这话是何反应。
只见崔子聿目光沉静，置若罔闻。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接，谢敬容心里泛起被抓包的尴尬，快速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去，自然也没瞧见崔子聿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地上扬了些许。
上场场地是最简单的，对于他们来说不需要使出过多的技术。
等记录得筹数量的侍女誊抄完毕，六人便来到中场。
中场比上场要难上许多，基点与球窝中间有一小坡，球需经过小坡翻过仰面才能到达窝点。
裴允之去换了更长一些的撺棒，长撺棒通常可以挥出更远的距离，更适合带球爬坡。
第一棒，小球只堪堪爬过仰面，在小坡背面处停了下来。一棒未中，裴允之又挥出一棒，第二棒球滚入窝内。
谢敬婉不急不躁，没有因为裴允之的失手而慌乱，走到基点处，沉腕挥杆，木丸顺坡而下，滚入窝内。
裴允之刚还位自己的失利懊恼，此刻见谢敬婉首棒入窝，直夸道：“多亏了阿婉，替咱们多得了一筹。”
谢敬婉知道裴二素来是个不着调的，此刻见他围过来一通夸，摆摆手让他闭嘴，吵得有些头疼。
裴允之有些伤心，阿婉是不是嫌弃他烦了，登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谢敬婉看他委屈滑稽的表情，有些好笑，偷偷在他胳膊处拧了一把。
裴允之立马夸张地“嘶”了一声。
一旁的沈清辞刚刚首杆进球，正好看到这一画面，便打趣道：“允之这是怎么了？怎的打个球还能伤到？”
两人的互动自然落在了谢敬容眼里，她弯起嘴角朝谢敬婉眨了眨眼睛。
谢敬婉瞪了裴允之一眼，不再理他，快步走到谢敬容旁边去了。
留下裴允之一人幽怨地看着沈清辞。
裴爱之这时也打完了，第三杆入了窝，沈清辞和裴爱之组得两筹。
轮到谢敬容和崔子聿了。
谢敬容没有立马挥杆，而是走到小坡旁边观察坡度，计算角度，然后笃定地走到基点，棒起球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木球顺利进洞。
裴允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裴爱之，“看来这场上就我与三妹技艺不精。”
裴爱之一听这话，不高兴了，立马出声反驳：“二哥自己技术不精，可不要带上我，我是因为紧张。再说了，我可没换长杆，我没首棒进洞是杆子问题。”
谢敬容几人都被这兄妹二人逗笑。
谢敬容赞同道：“爱之说的有理有据，允之哥哥可不要再拖上她了。”
裴允之丧着个脑袋：“阿容，你也来打趣我。”
谢敬容看他的样子，像只丧气的金毛犬，毛绒绒的，不免有些好笑，这要开口继续打趣，崔子聿已经击中窝点，正朝着他们走来。
她顿了顿，决定还是闭嘴不说话了。
意料之中，崔子聿也是首杆落窝。沈清辞笑着道：“看来今日头彩属于玉安和敬容妹妹了。”
谢敬容回答道：“这不是还有最后一场嘛，清辞哥哥不战而败可不行。”
沈清辞露出些许无奈，看着崔子聿：“玉安，你说呢？”
崔子聿看了谢敬容一眼，点了点头道：“不战而败非君子所为。”
沈清辞摇了摇头叹气，心里直叫这还有战的必要嘛。
听到崔子聿的话，谢敬容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接，呼吸微滞。
轻风拂过她的发丝，缕缕青丝贴上脸庞，微痒。崔子聿略一颔首，转眸错开眼神看向远处的春兰。
最后一场，大家都有些紧张，凹坑是最考验击丸技术的，也是最能展现世家体面的。
世家大族一般都会聘请有名的捶丸先生来教授捶丸技巧，那些远近闻名的捶丸先生聘资更是高达百金，这对小家族而言自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就将世家间区分开来了。
裴允之也认真起来，撇去了嬉皮笑脸，最终两棒入坑。谢敬婉正常发挥，也两棒入坑。两人得二筹，共计得八筹。
裴爱之和沈清辞也得了两筹，共计七筹。
凹坑能两棒甚至三棒进窝，已经是捶丸中的佼佼者了，四人都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没给家族输了脸面。
谢敬容刚才一直在观察，她注意到了，大家在处理凹坑的时候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赘木球经过凹坑时或受到坑壁反弹跑偏，或为避免过坑而用力过猛，冲过窝点，所以力道的把控是最重要的。
谢敬容先执棒做了个假挥杆的动作试了试撺棒轻重，计算着力道的把控程度。她双脚稳稳地立于基点框内，眯了眯眼睛，锁定了插着白色旗子的球窝，微微一凝神，手腕轻转带动手臂，“啪”一下，以快、准、狠的连贯动作击中球体。
赘木制的丸在草地上方低低地划过一道弧线，入凹坑时球体轻巧旋转，很快便转出坑，继而余力带动木丸滚过青草，稳稳滑入窝中。
“哇，阿容，你球技实在是厉害！”裴爱之忍不住拍手叫好。
谢敬婉也朝她投来赞叹的目光。
余光中，谢敬容似乎瞥到崔子聿也看了她一眼。
裴允之跑到窝点看了看，又跑回来，不可置信道：“阿容，你怎么做到的，凹坑都能一杆进洞？你是不是找子谦串通了，给你提前放了球在窝内？”
谢敬容有些嫌弃他的大惊小怪，比划着说：“就这样一挥棒，它就进窝了呀。”说着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裴允之边捂着眼睛嘴里边喊：“阿容打住打住。”躲去了谢敬婉的身后，谁能经受得住她的秋波眼。
谢敬容有些无辜地朝谢敬婉眨了眨眼，谢敬婉宠溺地叹了口气，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呀你。”
崔子谦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有机会帮容表妹作弊。”
王宝珠和萧芙卿也都表示谢敬容是自己打进去的。
裴允之叹了口气：“几年不见，阿容的技术是真让我等追赶不及了。”
这时，崔子聿正从容地站于基点处，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啪”的一声响，木球已经划着圆润精妙的弧线略过凹坑抵达了窝内，力道一分不多，一丝不少。
谢敬容看着他，眼眸微敛，目光微沉，似有思忖。
转过头看向谢敬婉，谁知对上了她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眼神交流，心领神会。
崔子谦走到窝点处，确认木丸落窝，举起手示意记录分数的侍女。
崔子聿的技术裴允之是知道的，不敢质疑。
他一下就卸了力，朝沈清辞道：“果真让你说中了，毫无悬念，没甚意思。”
崔子谦站在人群中间宣布：“此次拔得头筹者为兄长与容表妹，得头彩奇楠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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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