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半,净景行亲自驾车带净淮屿回家看外公外婆。
窗外风景飞逝,净淮屿真的搞不明白明明能坐高铁回去为什么还要开车。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外公外婆了,今年已经是第四年。记得最后一年去的时候母亲还在,而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自己被关押起来,关于外面的消息被完全封闭,他不知道他的外公外婆有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最后一眼。
自驾了一天,一路上,净景行一开始时一句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拿出一根烟抽起来。大概路程过了大半,他开始提起一些净淮屿几乎已经记不清了的往事,再往后,就是无数的大道理和贯通思想。
净淮屿只是低着头看手机,时不时还要抬头嗯两声,偶尔还能触发提示和Buff,真的没话说。
到外婆家的时候,父子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大堆过年用的东西,什么大补燕窝、桃酥饼、白酒茅台……反正净淮屿小时候见过的全都在后备箱里出现了。
这些东西还能定点刷新。
不过净淮屿觉得那个桃酥饼真的没法吃,从小看到大,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第二口,而且还是家里堆得最多的东西。
这东西算是中老年人的厚爱了。
净淮屿提完这些又回去拿了一桶油、一箱牛奶和一盒苹果,Buff拉满。
外婆家换成了小洋楼,很久之前翻新过,门口的小池塘变大了不少,应该是在台风的洗礼下成长了,难怪说温室里长不出大树。
净淮屿表示没有关系,开个空调降降温就不是温室了。
拿完这些车子里还有放在后排的行李箱,净淮屿一想到自己之后又要和净景行同吃同住就感觉自己已经蔫了。
拿完这一大堆东西之后,净景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自己岳父岳母家的门。
回家的事情已经提前告知了外公外婆,所以来开门的两位老人惊讶的只不过是净景行带来堆成山的礼物。
穿着毛绒睡衣的小老人笑着招呼净景行到屋里来坐。
寒暄过后,净淮屿从他们交谈的语气和话语中得知,净景行当年应该是掩盖了大部分实情,所以外公外婆没有对净景行太多的排斥,反而是和蔼。
小洋房的占地面积很大,外婆知道净淮屿喜欢住在安静的地方,于是就把他安顿在了小洋房四楼的客房里,把净景行安排在三楼他们以前的房间里。
外婆季青兰站在净淮屿房间门口,语气温柔:“小屿呐,外婆知道你和景行这孩子关系不好,然后关于小初的事情也已经过去很久啦,你也应该好好放下过去,几年过去,你真的是越来越瘦啊,哎……景行那孩子真是没有那你养好。”
季青兰的语气平淡又惋惜,她捏了捏净淮屿的腕骨,眼底如同一片温洋:“绾初也是,没把我们小屿养胖一点。”
净淮屿轻眨了下眼,语气与平时截然不同:“没事,胖一点就不好看了。”
“哪能啊。”季青兰笑着甩了下净淮屿的手腕,随后说:“品正在楼下烧饭啦,我们早上去集市买了点排骨和鱼,还有肉,你不是最喜欢吃绾初烧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了吗,这手艺都是你外公真传的,一个味道。”
净淮屿低着头,很轻地说了句:“那太好了,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很快就下去吃。”
季青兰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她曾经是心理专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净淮屿什么心理,只是过来想要开导开导,只要自己没有表现出来,净淮屿很快就可以忘掉。
但当年就是当年,藏得再深的情绪还是会被看透,再厉害的专家也会落幕。
她说:“那好,不急,我还要熬点儿绿豆汤,但是你胃病不要多喝哦。房间里放了绿萝,多开窗通风。”说完便下楼。
净淮屿点头应了声就关上门。他看着衣柜上方排好的绿萝,心下了然。
外婆早就知道自己和净景行的关系十分僵硬,只是多年以来没有见面,所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了而已。
收拾好之后他就下了楼,手上拿着手机在跟江畔和岑景初发消息。
江畔和他不是老乡,岑景初亦然,所以三个人建了个小群,决定共度跨年夜。
楼下,小老头仍然快活地在给鱼缸里的小鱼喂鱼食,厨房里的饭菜还在焖。小洋房里并不热闹,角落里的礼物在独自开着排队,而送礼的人却是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沉默。
蔚品正知道的要比季青兰多一点,只不过这些都是打击,还是不要告知得好。
小老头见净淮屿下楼,露出笑脸,连忙走过去:“哎呀多久不见瘦成这个样子啊,年夜饭可多吃点。”
净淮屿给了蔚品正一个拥抱,他已经快要比小老头高出一个头了。
“哎……老啦老啦,之前你还跟我差不多高嘞。”小老头啧啧称叹。
饭菜都已经煮好,净淮屿去了厨房端菜,虽然一直在被小老头击退。
“我说外公,我真的不会再摔盘子了,我发誓。”净淮屿竖起三根手指紧急澄清。
“去去去,谁家好人发誓比个OK,你这个绝对是盗版。”小老头一脸认真。
季青兰笑着肘了两个人一下:“两个傻子,你们端菜能把餐厨当个靶子使,都给我去去去!”
“季女士,这是属于男人间的决斗!”小老头玩上瘾了,居然一脸认真。
“吔,两小儿辩日还差不多。”季女士看了两人一人一眼,然后端着两个盘子出去了。
“哎呀呀呀呀呀季女士季女士大不了咱换个桌布嘛。”蔚品正连忙追出去,追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和净淮屿说:“看你一直在看手机,早恋了吧。记住本大爷的示范,对象跑不了。”说完还不忘比了个大拇指。
净淮屿只能说:“外公你可少上点网。”
年夜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毕竟也就四个人,餐桌上只有外公和外婆在热氛围,偶尔净淮屿才会说上两句。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净景行一起吃过饭了,连坐在同一张餐桌上都少见。对方也是一样的,都略微有些局促。
见两个人之间氛围太尴尬,季青兰使了个眼色示意蔚品正去和净景行聊点什么,自己就和宝贝外甥聊。
外公属外婆最大,指南绝不向北走,年轻时是一条非常忠心的舔狗。
吃过晚餐之后,净淮屿和季青兰简单交代不用担心自己之类的话之后就上了楼,而净景行一直在谈合同,中途因不好在室内产生什么影响而去了院子里抽烟。
两个小老人也没辙了,对视一眼就去了二楼看电视。
春晚的节目,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看。净景行心事重重,估计是合同谈崩;净淮屿倒是比较老实,只不过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俩老头愁啊。
季青兰不动声色地肘了肘在一旁正襟危坐的蔚品正,小声道:“去,咱俩去楼下商讨商讨。”
蔚品正听到指挥,于是说:“小屿啊,你们坐在这,我和你外婆去楼下弄点儿水果。”
净淮屿刚想起来帮忙说自己也去就被季青兰摁下了:“切水果而已,你上学多累啊,好好坐着多休息休息。”
净淮屿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蔚品正和季青兰连忙走到楼下厨房,季青兰边切水果边说:“哎我就知道小屿那乖孩子要跟过来……你说小屿是不是谈恋爱了啊,看他一直拿手机呢,笑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今晚多。”
“是很像呐,但是他成绩多好,处了个对象还能在学校里开心点儿。”蔚品正在一旁附和道。
“不过就是……”蔚品正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眼花了,“我看到那个头像和备注了,虽然对方头像是一只猫,但是我总感觉像是个男孩子。”
“现在的小姑娘都很有个性的,而且男孩子又怎么啦,两个男生还能省了以后的奶粉钱呢,以后还不用操心太多事,多好。”季青兰看的开,现在的社会逐渐开放,女性拥有自己的能力,可以不被家庭和结婚所束缚。
“而且现在的婚姻都很容易破裂,小屿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能找到喜欢的人,管他是什么样子的,只要小屿待不下去随时都可以回来。”季青兰语重心长道,“他做得已经够好了。”
“确实,以前大多数都是因为生育和生存问题,但是现在的女生也有了能力……是不是有点跑题了?”蔚品正大概是明白他们讲话为什么一讲一个小时一讲一个小时了。
以前作文没写跑题真是万幸。
两人上楼之后就声称要休息,就把净淮屿和净景行两个人放回房间。
净淮屿回到房间依然是拿着手机和两个人发消息聊天。
净淮屿坐到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江畔发起了群通话,于是半秒过后,三张脸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兄弟们!!”江畔应该说是最激动的,他把摄像头对准了在放着春晚的电视机,茶几上还有各种果盘。
净淮屿这边的天隐约泛着紫霞,微光打在净淮屿脸上,勾勒出少年高挺的鼻梁和清瘦的面颊。
净淮屿有些看不清,微微眯眼,距离屏幕很近。
岑景初和净淮屿都没有事可做,于是就安静地和对方对视。
净淮屿的眼睫很长,偶尔会伴随着眼睛的开合而颤动,眸子里只闪烁出屏幕上的光亮,剩余的部分就像是无底的深渊,仿佛一汪潭水。
蓦地,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火花在璀璨的星辰之中绽放、凋零,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跳了一首圆舞曲。烟花倒映在池塘里,缤纷的烟火为整个夜空染上色彩。
净淮屿的脸颊半边被照亮,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染上色彩的不只有夜空,还有我。
也许很久没有一起看星星了,净淮屿甚至有些怀念。
“净淮屿。”岑景初叫了他一声。
江畔不知何时退出了电话,而岑景初也走出房间,来到露台。净淮屿将头转回去,如同潭水一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光亮。
“之前说错了,你的眼睛不止像黑曜石,还像一整片星空。”
独属于我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