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静谧的私人茶室茶香缱绻,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覃叙被禁足覃家老宅、闭门思过已有两日。他独自扛下违逆家规的所有处分,对外切断一切联络,对内只字不提家族冲突,不愿让苏予梨半分为难。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苏予梨,此刻正安静坐在覃昭安对面。
数年过往悉数清晰。
早年她与覃叙暗生情愫,被覃昭安率先察觉,老爷子为立住门第规矩,曾出手圈层施压、打压她的事业,想让年少懵懂的两人知难而退。
可苏予梨的韧性与风骨,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逆境里不卑不亢、不攀附、不抱怨,默默深耕专业,凭一己之力重回行业顶端。也是这份难得的通透与实力,让覃昭安彻底改观。
他半生阅人无数,最惜踏实有才之人。
风波过后,是他主动向苏予梨抛出合约,以覃氏顶级资源全力扶持她的戏曲事业,一路将她托至如今的行业高度。
公,他极致惜才、倾力成全,给了她无人能及的舞台与底气。
私,他固守覃家门第底线,分毫不会松动。
覃昭安看着眼前沉静从容的女孩,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刁难,只剩长者式的通透与无奈:“我当年压你,是划清身份边界。后来全力签约捧你,是真心认可你的才华、心性和定力。”
“这么多年,我从没看走眼。你是个极聪明、拎得清的孩子。”
苏予梨微微垂眸,轻声应答:“我明白您的分寸,也一直感念您的栽培。从未辜负覃氏的资源,也从未逾矩奢求不该有的东西。”
她始终公私两分,拍戏深耕事业,守着和覃叙低调隐秘的感情,从不贪心、从不纠缠。
“你明白就好。”覃昭安端起茶杯,语气缓缓沉了下来,落回此次见面的核心,“我今天找你,不是为难你,也不是收回对你的扶持。你的事业,我依旧全力兜底,覃氏永远是你最硬的后盾。”
“但私事的底线,我再说最后一次,永远不变。”
“覃氏股市、集团利益,我可以容忍你们私下相守,只要低调克制、不惹风波,我一直都是默许的。可覃家的孙媳妇,绝不可能是你。这话,我多年前就说过,如今依旧作数。”
“想让你名正言顺踏进覃家大门,除非我死。”
字句决绝,却不再是带着怒意的打压,是历经数年观望后,最冷静、最无法撼动的原则。
苏予梨心底微涩,却依旧从容颔首:“我从未奢望过名分。”
“我知道。”覃昭安打断她,目光沉沉看着她,“我最清楚,你通透懂事,从无半分攀附之心。可阿叙不一样。”
这是他所有烦恼的根源。
“这孩子从小冷静克制、权衡利弊,唯独对你,偏执得不像他自己。”
覃昭安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透孙儿的心思。
覃叙这数年,看似恪守分寸、公私分明,实则用情至深,一点点默默对抗整个家族,这次更是公然忤逆、甘愿受家法处分,执拗到了极点。
他不怕两人私下相守,只怕覃叙执念太深,耗损自身前程,甚至日后为了感情彻底背弃家族、耽误覃氏基业。
“整个覃家,没人劝得动他。”覃昭安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长辈的话他听不进,家族的惩罚他不怕,名利前程他也可以不在乎。”
“但你可以。”
他直直看着苏予梨,笃定开口:“你是唯一能劝动他的人。”
“你聪明、理智、清醒,分得清利弊对错。我今天找你,是托你一件事——你去劝劝阿叙。”
“让他及时止损,收起这份不切实际的执念。别再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对抗家族、消耗自己、耽误前程。”
“我不逼你们断联,也不封杀你的事业。”覃昭安做出最大的让步,公私底线彻底摊开,“你们可以继续私下相处,我可以一直视而不见。”
“但他必须放下‘要和你相守一生、给你名分’的念头。好好接手覃氏,稳住集团大局,别再本末倒置。”
这是覃昭安最后的妥协。
成全她的事业,默许他们的私情,唯独不准许他们有未来、有名分。
苏予梨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
她听懂了老爷子的意思。
他欣赏她、成全她,信任她的通透,所以将劝说的重任交给她。
可也残忍的告诉她:你再好、再优秀,永远只能是覃叙见不得光的偏爱,永远不能成为他的归途。
她抬眸,声音轻而坚定:“我会劝他。”
“但我也想跟您说一句,他的执拗,从不是一时冲动。”
覃昭安闻言,轻轻颔首,没有反驳。
他心里都懂,只是身居其位,规矩与门第,容不得半分私情破例。
谈话至此结束。
茶室清风穿窗,吹尽一室茶香,也吹不散心底沉沉的郁结。
老爷子惜她才华,信她心性,让她亲手去劝自己最爱的人,放下余生相守的念想。
最残忍的从不是敌对打压。
是所有人都认可她的好,
却所有人,都不准她和爱的人有未来。
而被禁足在老宅的覃叙,尚且一无所知。
他还在倔强对抗,以为只要自己不肯低头,就能挣出一条双向奔赴的路。
却不知,他最信任、最偏爱的人,被托付了劝他放手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