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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名门闺秀

私塾坐落在金明池一百步开外的一座小竹林边。

私塾较小,都没有神侯府的一半大,但被收拾的格外干净,满院的文风气氛。院子内的池塘里还养着几朵荷花。

而这座小小的私塾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位老夫子和一位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看上去多半也才十**岁的样子,听说好像是老夫子的儿媳。

私塾分外堂和内堂,宋叶彦和陈墨客还有其他几位男同窗在外堂随老夫子念书,我们三人便要跟着老夫子的儿媳到内堂学那《女诫》。

我选了一处后排靠窗的位置,慕阑珊挨着我一同坐下,喻舟时坐到我前边。

其他几位同窗也各自选好了自己的位置,可这时有个胖胖的女孩跑进来,手撑着门栏,喘着粗气。

“我…我应该没迟到吧?”

可并没有人理她,她攥紧自己的衣裙,走到喻舟时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喻舟时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柔疏离的笑,点点头示意可以坐这里,她才敢坐下。

看着她的背影,还有她那张并不漂亮的脸蛋,竟让人有些烦躁。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看着就是很烦,我想不清楚一个女孩怎么能不讨人喜,自卑到这种程度。

没过一会儿,张少夫人手里握着戒尺和一本书走进来。

她将手中的戒尺和书放在书案上。

“肃静!”

乱哄哄的内堂安静下来,一片寂静,就连阳光洒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接着说道:“诸位姑娘们,我既受公公所托,掌管内堂,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教习先生。你们唤我一声先生,或是少夫人即可。在这内堂里,我说的话,便是规矩。”

她让我们挨个上台介绍自己,听着她们一个个报出自家的名号。

果然,能在这内堂坐着的,要么是官宦人家,要么是富商大贾。我们三个吃皇粮的,报出三清山和神侯府的名号,倒也不怕谁。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阿珠。她走起路来扭扭捏捏,脸上带着几颗麻子,一开口,那突出的龅牙便露了出来。底下的官家小姐们立刻用扇子掩住了嘴,眼里的嫌弃连藏都不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她是商人家的女儿,她爹是西市开绸缎庄的,是我们整个内堂里最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我有预感,这家伙在内堂里不会好过的。

内堂的最前方,摆着一张半旧的梨花木书案。张少夫人端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上。书案的一角,端端正正地摆着那把木制戒尺。

张少夫人坐到那里,让我们拿出《女戒》:“无规矩不成方圆。诸位既然坐在这里,便要把外头那些大小姐的娇纵脾气收一收。今日,我们先讲《女诫》……”

我随手翻开那本书看了看,被里面的内容逗笑了。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什么狗屁玩意写的东西,怎么全是教人当奴才的?”

张少夫人刚讲到“夫妻纲领”,我就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埋着头趴在桌子上睡觉,也总比看着这被捧为“圣史”的东西好。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知道外堂那边是怎么样的,他们学的东西是什么?

趁着张少夫人给王小娘子解题。

我从内堂溜出来,靠在金明池私塾外堂的窗沿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夫子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讲得唾沫横飞:“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这君臣之道,乃天地之理也!尔等日后若是入仕,当谨记……”

底下的学子们正襟危坐,听得一脸向往。

陈墨客坐得笔直,拼命记笔记,他虽然听不懂,但他拼命想学。

宋叶彦趴在桌上,用毛笔在书页上画了只大乌龟,还在打哈欠。

我趴在窗户上,听着老夫子那句“君臣之道”,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我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想:

辅佐皇帝?治国平天下?

内堂里教女人怎么伺候夫君,外堂里教男人怎么伺候皇帝。说到底,不都是研究怎么当一条听话的好狗,怎么在笼子里讨主子欢心吗?

他们在这四方院子里,读着圣贤书,以为自己懂得天下大道。却也不知道,就算真让他们考中了,进了朝堂,也不过是从这个小私塾,换到了汴京那座更大的囚笼里。

方承意在那座大囚笼里,每天跟那些吃人的规矩周旋,把自己熬干;而这帮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那座笼子里钻。

就在这时,老夫子忽然点到了宋叶彦的名字:“宋叶彦!你来解一下这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宋叶彦站起来,一脸懵逼,看着书本上的大乌龟,抓了抓脑袋:“先生,这意思是不是说,皇帝对臣子好,臣子就效忠;那皇帝要是对臣子不好呢?是不是就能拔剑砍他?”

老夫子气得戒尺敲得震天响:“荒谬!简直是反贼之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才是大忠!”

我听到这句话,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老夫子正要罚宋叶彦跪,我推开外堂的门走进去,一把他按回座位上。

我没看老夫子,直接扫视了一圈堂下那群呆若木鸡的男学子,冷笑着开口:

“先生方才说得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先生没告诉你们,若真到了那时,你们不仅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天下百姓。”

老夫子气得指着她:“你!你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朝堂之事!简直是口出狂言!”

宋林静回头,盯着老夫子的眼睛:

“我不懂朝堂,但我懂什么叫活着。你们在这儿念了半辈子的书,有几个敢在汴京城墙上,迎着敌军的刀枪站一站?你们教出来的状元,有几个能护住这金明池外的贩夫走卒?”

“你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也不过是怕死罢了。”

我拉过宋叶彦的领子:“走,跟姐出去。这课,咱们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