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仔细观察,那条缝维持了三秒,阁楼的门便像是有人从里面关上了。
苏镜站在门后,没有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楼下,客厅的电视声还在响。
她小心的把门关上,回到床边。
靠在床头坐着,折叠刀拿在手边把玩思考。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
第一天。
天亮的时候,她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晚晚,吃饭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苏镜坐起身,她昨晚是穿着衣服睡的,毛衣皱在身上,袖口的球起得更多了。
打开门。
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眼窝陷进去一圈。
“吃饭了。”她又说了一遍。
“好。”
跟着她下楼。
餐桌上只摆着两副碗筷。
老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亮着的电视。中年男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瓶啤酒,年轻男人依旧靠在墙边。
一切貌似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林安去哪了?
苏镜坐下。
中年女人端来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粥在往下滑,但滑得很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放下勺子。
昨天晚上吃的饭,到现在还不饿。
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林安呢?”
没有人回答。
中年女人转身回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歪的结。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啤酒,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在桌面上,他没有擦。
“她病了。”他说。
“什么病?”
“感冒。”说完又补了一句“别问了。”
苏镜看向墙边的年轻男人。
阿远今天没有戴耳机。
耳机挂在他脖子上,黑色的线圈垂在胸前。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得像是被人打过两拳。
他的手腕露在袖子外面。
苏镜看了一眼。
那个印记还在。
但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第一天”。
今天,阿远手腕上的印记是——
第六天。
勺子停在碗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第二天。
再看向中年男人的手腕,他正端起啤酒,袖口滑下去一截。
第二天。
厨房里,中年女人背对着她,正在洗碗。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内侧。
第二天。
沙发上,老人举着遥控器,手背朝上。
第二天。
全家人的印记都是第二天。
只有阿远是第六天。
放下勺子。
“阿远。”
年轻男人抬起头。
“你昨天说,爸爸不喜欢别人进书房。”
阿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进过吗?”
阿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苏镜站起身,走向楼梯。
“我去看看林安。”
身后,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别去。”
苏镜停下脚步。
“她病了。”中年男人说。“需要休息。”
“我只是看看。”
“我说了,别去。”
他的声音重了。
苏镜转过身。
中年男人握着啤酒瓶,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抖得比昨天厉害。
“晚晚。”他说。“听话。”
苏镜没有动。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餐桌坐下。
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
还是不饿,但她把粥咽了下去。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吃完饭,苏镜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这次没有人拦她。
她走出门,院子里有风。昨天没注意,这个房子外面有一圈矮墙,墙外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
她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房子是两层,加一个阁楼。阁楼有一个小窗,正对着后院。
苏镜站在后院,抬头看那个小窗。
窗玻璃是脏的,积着厚厚的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窗户开了一条缝。
很窄,大概两指宽。
窗帘从里面拉上了,但那条缝里,有一角窗帘在动。
像是有人刚才站在窗边,碰到了它。
阁楼是禁地。
爸爸说,谁进去谁就死,窗帘在动。
苏镜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老人还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
电视是亮的。
新闻主播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画面上是一辆翻倒的车,车身已经变形。
苏镜看了一眼日期。
屏幕右下角,滚动字幕。
2023年3月16日。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3月15日。
“我要离开这个家了。”
第二天是3月16日。
林安走了吗?
苏镜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着,经过阿远的房间时,门是关着的。
她停在林安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谁?”
“是我。”
里面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林安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肿着,眼下是青的。
“晚晚姐。”她说。
“你病了?”
林安摇头。
“我没病。”
“你爸爸说你病了。”
林安的手指扣在门边上,指节发白。
“他骗你。”她说。
“为什么骗我?”
林安没有回答,她把门缝又关小了一点。
“晚晚姐。”她说“你不要上阁楼。”
“为什么?”
“姐姐在上面。”
“姐姐?”
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姐姐没有走。”她说“姐姐一直在上面。”
苏镜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她在哪?”
“阁楼,爸爸把她关在上面。”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林安摇头。
“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苏镜看着她的眼睛。
林安的眼神是散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昨天晚上上阁楼了?”苏镜说。
林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我听到了。”
“我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然后又压下去。
“我没有上阁楼。”她说“我睡觉了。”
苏镜没有再追问,退开一步。
“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林安的声音。
“晚晚姐。”
苏镜停下。
“你要找姐姐的话。”林安说“别问爸爸。”
“那问谁?”
“问哥哥。”
“阿远?”
林安点头。
“哥哥知道。”她说“哥哥什么都记得。”
苏镜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残页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
字迹潦草,边缘参差不齐。
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苏镜翻过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残页的顶部,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留下了一行字的轮廓。
苏镜把纸举到窗前,让光斜着照过去。
压痕显现出来。
是几个字,笔画很轻,几乎看不清。
她一个一个辨认。
“第七个人不是姐姐。”
苏镜的手指收紧。
残页正面写着:姐姐去了阁楼。
背面压痕写着:第七个人不是姐姐。
同一个人写的。先写了背面,翻页之后写了正面。
然后他把正面撕下来,留下了。
苏镜把纸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门口。
阿远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她走出去,停在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音乐声,很轻,是耳机的漏音。
苏镜抬手,正要敲门。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音乐。
是阿远的声音。
他在说话,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谁说。
“她来了。”
苏镜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的音乐声停了。
然后是阿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进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