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方潼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柯至煊一个字都没信过,但他察觉到方潼在有意无意疏远他。
那天在他自作主张去找方潼,客厅空空荡荡,柯至煊连着喊了好几嗓子,徐卓易才从楼上跑下来。
“哥哥你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徐卓易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圈。
“想我吧?”柯至煊捏了捏她的小脸,也就几个月没见,徐卓易脸上的肉都掉了不少。
“怎么瘦了?”他又望了望四周,“你方潼哥哥呢?”
“他打工去了。”年龄极小的徐卓易的脸上藏不住情绪,看起来很难过,柯至煊还是第一次在小孩脸上见到这样这样的表情。
“什么?”柯至煊有点惊讶。
“方潼哥哥没和你说吗?我家里的事。”
“……”
柯至煊跟着徐卓易,来到方潼打工的地方。
这是个小餐馆,里头的客人应该都是附近的农民工,穿着工服,浑身灰扑扑的,就像方潼生活的街道一样,毫无生机,只有生计的无奈。
外头没有看到方潼,柯至煊走近后厨,一个瘦弱的身影当即撞入他眼内。
临近中考,b市的夏天很热,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被汗打湿,透出里头的肉色,软趴趴的头发打起绺,紧紧贴着方潼秀气的额头,他站在餐盘碗筷多得快溢出来的水池前,手脚麻利地冲洗着一个个餐具。
那一刻柯至煊整个脑袋都空了,他不知眼泪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徐卓易牵着他的衣摆,抬着小脑袋看向他。
“哥哥,你怎么哭了?”
徐卓易个子很小,后厨只开了个窗,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她有点急了,难不成是方潼哥哥被欺负了?
“哥哥,方潼哥哥怎么了?”
柯至煊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一个椅子前,将她抱了上去。
他擦了把脸,对着徐卓易说:“你在这等着哥哥,哥哥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看。”
他鼓起勇气推开后厨的门,外面声音嘈杂,方潼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柯至煊的手覆上方潼的背,汗水透过布料,沾在他的手心。柯至煊强压鼻头的酸意,开口:“是我,柯至煊。”
柯至煊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瞬,方潼转过身,手上带起的水和泡沫打湿了他脚上的鞋。
方潼的脸上杂糅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颤抖着朝后退了一步。
“咣——”
水槽里堆成山的盘子碎了一地,方潼的眼尾和鼻尖都红了,柯至煊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见他眼里的水雾。
“不是要远离我吗?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方潼的声音撕心裂肺,柯至煊手足无措:“对不起,钱我来赔……”
“不用了,你现在走就是对我最大的施舍!”
方潼浑身颤抖,痛苦地抱住脑袋。
柯至煊刚要上前,胸前就贴过来一只手,“你别过来,”仅仅只碰到一瞬,方潼就像受了惊般把手缩回去,“对不起,我手脏……”
柯至煊看着他痛苦又瑟缩的模样,喉咙像堵着团沾了水的棉花,心口发闷,呼吸不畅。
柯至煊默默拿过一旁的扫把,把碎玻璃片清扫干净,又走到前厅,把兜里准备带方潼和徐卓易出去吃大餐的钱掏了出来,递给收银台的老板。
“老板,刚刚我打碎了后厨几个盘子,这是赔给你的。”
老板从头到脚打量了眼柯至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柯至煊早上起来,感觉身体沉沉的,像是发烧了。
一量体温,38.5℃,自己真是上年纪了,受了点凉就烧起来了。
柯至煊平时都是去外面买早饭的,但今天得吃药,不能空腹,就在家翻出了之前逛超市买的小面包,啃了几口,又烧了壶水,泡了杯药。
柯至煊公司有点远,之前出门都会提前一点,但因为吃药耽搁了点时间,出门正好碰到方潼。
“你感冒了?”
方潼看柯至煊戴了个口罩,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柯至煊福至心灵,打了个喷嚏。
“阿嚏——”
柯至煊装模作样,隔着口罩揉了揉鼻子,光打喷嚏不够,他又咳了几声。
“你身体这么差吗?”方潼轻轻掩了下口鼻,和柯至煊拉开了点距离。
没听到想听的话,柯至煊有点尴尬:“我很多年没感冒了,偶尔一次就特别厉害。”
柯至煊踩着点到了公司,刚坐到工位上,方潼就发了条消息。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柯至煊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别多想,我前些天买多了菜,再不吃就坏了。”
柯至煊勾起嘴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方潼,你真可爱。”
方潼过了好久才回,柯至煊点开手机一看,是一张照片,方潼竖了根中指。
柯至煊点击保存。
柯至煊最近几天都在方潼家蹭饭,不是空手去的,每次都带着些零食水果。
他四仰八叉地坐在方潼家客厅的沙发上,投屏看动漫,嘴里还吃着方潼削好的苹果。
“想找免费保姆直说。”方潼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撇了一眼柯至煊。
柯至煊刚刚还对着电视傻乐,听见方潼的话,立马严肃起来,从沙发上爬到方潼背后,给他捏起肩膀。
“哎呀,我没有那样想,只是好久没过过这样舒坦的日子了。”
方潼仰着头,舒服得眯起眼睛,柯至煊更卖力了。
“舒服吧,我这手艺可是被别人认证过的!”柯至煊语气里还带着点骄傲。
方潼很会抓关键词:“别人?”
不知为何,柯至煊有一种被抓奸了的感觉,急忙开口解释:“工地上的老伙计,之前跑一线,整天不是腰酸就是脖子疼,室友之间经常互相按摩。”边说还边瞟方潼。
方潼倒是真没想那么多,唇边递来一块水果,方潼眼睛都没睁就叼了进去。
柯至煊把方潼伺候舒服了,接下来的对话就更好进行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一起去玩吧。”
“行。”
方潼也没问柯至煊要去哪,周末就两天,两个人周一都要上班,估摸着也就是在a市逛两圈,没想到柯至煊一大早直接开车带他去机场。
“你疯了吗?”方潼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
柯至煊从车上提下来一个行李箱,一边拖着箱子一边拉着方潼往电梯的方向赶去。
“咱们得快点,我买的最早一班,快迟到了。”
方潼就这样迷迷糊糊跟着他坐上飞机,出发前往著名的海滨城市h市。
上飞机前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下飞机后就换上柯至煊提前准备好的短袖薄裤。
不得不说柯至煊的眼光是真的不错,宽大的白t加上修身的牛仔裤,衬得方潼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柯至煊眼睛都看直了,对着方潼连连夸赞:“方潼你皮肤真好,好水灵,像个学生。”
说着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年老色衰,工地的环境磋磨人,柯至煊的身材虽然不错,但是皮肤就差了一些,风吹日晒的,有点糙,但是方潼却觉得有种独特的魅力。
“你和我又不是一个类型的,我也很羡慕你,看起来成熟,很有魅力。”
听到这番话,柯至煊两眼放光:“真的吗,你觉得我很有魅力?”
方潼看着柯至煊的一身穿搭,宽松的白色工字背心加大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想了几秒,开口道:“嗯,有一种人夫感。”
“人夫感?”柯至煊念出了声,“这是什么感觉?”
“就是说你像是会踏实过日子的,”方潼又加了一句,“让伴侣很有安全感。”
柯至煊满面春风,甚至没用打车软件,直接招了辆出租车,司机开出天价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多得烧得慌吗?”余沉偷偷翻了个白眼,无奈上车。
柯至煊订了个海边的酒店,一打开窗,就是漂亮的海景。
温热的海风裹挟着一丝海边特有的咸腥味,连续工作多日的疲惫瞬间被吹散,方潼心情不错。
“到中午了,去吃个饭吧。”
“吃什么?我第一次来。”柯至煊戴了副墨镜,出门前还特地涂上了止汗露。
香精的味道混合着清爽的茉莉香味顺着海风吹进方潼鼻腔内,方潼嘴角不自觉一勾:“吃椰子鸡,我请客。”
方潼从来没来过h市,只是在短视频上刷到过,据说这边的椰子鸡很不错,柯至煊包了机酒钱,那他自然不能分币不掏。
两个人挑了家评分最高的店,就在酒店附近,二人扫了辆单车,一前一后骑在沿海公路边。
马上要转弯,方潼偏过头,金色的阳光洒在方潼的侧脸,柔软的头发散发着好看的光泽,他的皮肤白到发光,翘挺的鼻尖和狭长的眼睛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只雪地里的北极狐。
方潼后头的柯至煊一个趔趄,车头不稳,险些蹭上一旁的小汽车,大热天他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