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由青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从侯府前厅蜿蜒到后院。一条路的两旁随着院落中不同的主人,种的植物也不大相同。
姜玉竹和王润荷沿着府中的小道走回姜玉竹的住处。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愉快。
一转头,看见白色的院墙前,满树的丹桂正开得热闹。
王润荷顺着姜玉竹的视线看去:“瞧着,都走到祖母院前了。”只见面前墨色的大门上,摆着一幅牌匾,从右往左写着“福寿堂”三个字。
“祖母种的丹桂越发茂盛了。”姜玉竹看着一树火红的花儿,不由得感叹,于是这一行人便在这儿停了下来。
初秋的风算不上凛冽,带着些许的轻柔。正午的太阳显得天越发的蓝,仰望着,除了这一片蔚蓝,便只见得到几片缀上去的云的白色。
阳光穿透轻薄云彩,照在万物上,映得花红,衬得叶绿。风拂过,枝丫轻颤,草叶也随风而去。
树叶婆娑,只有沙沙的声音,忽而“吱呀”一声,墨色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福寿堂的一个老嬷嬷和两个女使。老嬷嬷指挥着两个女使将门支住,方才走了出来。
看见树下的两个女孩,赶忙问了安。
姜玉竹轻拂着手中的花叶,对着三人轻轻一笑。“可是祖母快回来了?”
“是,大约晚膳前能到。”
“祖母最喜欢这桂花香,不如嬷嬷折两只放在房里。她老人家定会喜欢。”王润荷提议。
“少夫人真是聪慧,先前老太太都只是点些桂花香,燃起来总觉有些杂味,想来哪里有丹桂花本身的香味纯净。”花嬷嬷欣喜的应着,忙令女使去折两枝来。
王润荷笑道“小时候,看我母亲总喜欢簪些花在头上,又香又漂亮。想来是一样的道理。”
“既这样,我也想捡两枝。”姜玉竹抬手,将要折枝。
“也好,即要北征,便是取个'折桂'的好兆头。”
女孩身着青色衣裳,外罩纱制的衣裙,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宛如江水般的清澈明亮。
碧波荡漾,让人心情舒畅。
赤色的丹桂,静静的在一旁。虽然有着醒目的颜色,但怎样不能够赛江水的宜心。
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呢?是“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抑或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好像都不相宜。
王润荷觉得,她在闺阁时期所读的诗句,是没有可以用来形容眼前的少女的。
挑好了丹桂,姜玉竹将它揣在手中,对着花嬷嬷吩咐道:“你们快些去收拾罢,祖母入城的时侯来叫我。我定是要去接的。”
说罢。又对着王润荷道:“走罢,我们回去。”
沿着小路走道,说笑间便到了姜玉竹所住的寻芳园。
扑面而来的是广玉兰的香气。
这是姜玉竹母亲生前所住的地方,也是姜玉竹从小住到大的院子。
院子里的树木,多是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年八年的了,他们就像这院子里许多的女使、嬷嬷一样,看着姜玉竹长大。
经过长廊,走到院子里。风吹起淡淡的广玉兰香,静静的飘浮在空中。
王润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旁的女使秋叶将茶壶水果放在桌上。
长廊下放着竹制的屏风,屏风前是摆满了各色武器的架子。院子的中央,留出了供姜玉竹练武的空地,让木匠做了一个有些高度的台子。
王润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翠玉的杯子。还未送茶入口,先问道“今儿你还要练那把缨枪吗?”
姜玉竹拿起架子上的红缨长枪,掂了两下,点了点头对她微微笑道:“母亲的旧物,我用的顺手。”
说话间,姜玉竹已经拎着长枪走到了练武台上,这是院子里特意空出来的一片地。
人多的时候,热闹的很,没有人的时候,这样大的一片空地便也让风有了发挥的空间。顷刻间,便风吹枝动,摇落花叶。
身着青衣的少女提着一把红缨枪,立在练武台正中央。
一阵风忽得来了,少女舞起长枪,只见红色的枪缨拥进飞落的花叶中。
沉重的缨枪在姜玉竹手中,好似一支竹签般,轻盈且飞快的轮转。若为此刻的这幅景象寻一句诗来,那当是“出匣电飞掣,纤腰气激昂。”
风止了一会儿之后,花瓣和树叶飘飘着,方才尽落在地上。
少女也立住,红缨枪被她收在背后。
姜玉竹弯腰,只看地上那几片绿的叶都有着差不多大小的创口,而那些红花瓣却完好无损。
见此,心中多了些许雀跃,姜玉竹放下缨枪,在王润荷身边坐下,默默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此次出征,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王润荷看着她,一脸担忧。
“如今北边的倩况说不上好。”看着王润荷忧愁的样子,姜玉竹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着。
“但如果是以往常北凉军的战力,我们北上之后将会顺遂些。”
王润荷点点头:“这样便是最好的了。”又似感觉心脏突突的,想起什么般,继而说道。
“如若是不像以往那般……”忽而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并不吉利。王润荷赶忙说着“呸呸呸,我说的什么话!”
王润荷反握住她的手,真真切切地对她说:“阿燎和公爹定会顺遂的。”
姜玉竹笑着,安抚她道:“再不如以往那般,左不过是一样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像是为了安抚她,王润荷觉得两人握处紧了紧。而后又听见面前的人坚定地说。
“我军定会顺遂的!”
两人谈论了一会儿,王润荷便离开了。
姜玉竹闲不住招呼着春枝,收拾起外出的东西来。
房间里,春枝拿出姜玉竹练兵时的衣服,摞在床上,姜玉竹挑了几件叠起来,放在秋叶找出来的箱子里。
“姑娘就带这么几件吗?有些少吧。”秋叶站在一边,手里捧着一块糕点。
“哎呀,够穿够穿,哪来那么多地方放衣服。”姜玉竹抹了抹手,拿起一旁的一件兵器,顺手抓起衣角擦了起来。
“姑娘!快放下!”春枝看着自家小姐用那单薄的纱缎擦起兵器来,不禁有些心疼这衣服。
“这衣服料子这么薄,怎么能用来擦东西呢,我给您找块麻布。”说着春枝己经递上了一块布。
听着春枝的话,姜玉竹拎着衣角细看了看,也不觉得是什么不堪一碰的布料。但看看春枝手中的布,确是厚实许多,于是接了过来,细细的擦拭着手里的兵器。
不一会,一个女使进门来,说道:“姑娘,老太太快到了,老爷让姑娘去迎呢。”
“知道了,你去吧。我这就来。”
女使退了出去,秋叶放下手中的半块糕,喜形于色道“老太太回来了,那就是快用晚膳了。”
姜玉竹放好兵器,对着秋叶无奈地笑道:“你吃了快整盘的糕,还要用晚膳吗?”
“姑娘,我还没饱呢!”秋叶尴尬的看她。
姜玉竹摇了摇头,轻笑着说:“罢了,快去迎祖母罢!”
说罢,姜玉竹穿戴齐整,三人便兴冲冲地出了蘅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