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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罪烬难穷

夜色浓稠如墨,浸染着整座京师街巷。元鸿与赵少商合力将晕厥的徐平拖拽上车,随手丢进后座。狭小的车厢隔绝了深夜的寒凉,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静静流淌。

车内光线昏暗,朦胧月色透过车窗斜斜洒落,勾勒出元鸿清隽挺拔的侧颜。赵少商靠在副驾座椅上,目光黏在元鸿身上分毫未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他清晰看见,元鸿握方向盘的左手始终僵硬紧绷,手臂发力微调方向时,小臂会带出细微的颤抖,姿态僵硬不自然,显然是方才打斗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车子驶入警察厅院内,停落妥当。二人下车将依旧昏迷的徐平押送至羁押室,锁好牢门,折返回车旁。

深夜风凉,吹动二人衣角。元鸿偏头看向赵少商,声线低沉温和,“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赵少商抬手飞快攥住他的衬衫衣袖,担忧的问:“元鸿你没事吧?方才那两棍子结结实实砸上去,看着就不轻。”

元鸿微微一顿,故作轻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臂,打算轻描淡写掩盖过去:“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我不信!”

赵少商当即挑眉撇嘴,满脸不信,眼底满是心疼,他太了解元鸿的性子,这人素来死扛到底,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伤得越是严重。不等元鸿再推脱,抬手挽起他的衬衫袖口。

素色棉质袖口缓缓上翻,一片狰狞的红肿淤青赫然映入眼帘,从小臂中段一直蔓延至手腕,肌肤高高肿起,颜色暗沉,触目惊心,可想而知方才承受的力道有多重。

“我记得右肩也伤了,赶紧让我看看!”

说着,赵少商伸手就要去解元鸿胸前扣子,指尖微凉,轻轻蹭过元鸿颈下细腻的肌肤。那一点不经意的触碰,温柔又亲昵,像一簇小火苗,燎过元鸿紧绷的神经。

元鸿抬手握住了赵少商“作乱”的手。

他力道远沉重紧绷,带着克制与翻涌的悸动,扣住那只纤细的手腕,不让分毫动弹。方才隐忍的伤势酸痛和赵少商近身带来的温热气息,尽数交织在一起,打乱了他的理智。

元鸿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身前的赵少商,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温柔克制,而是带着很强的侵略性,一寸寸、慢条斯理地从赵少商澄澈的眼眸、泛红的耳尖、纤细脖颈,缓缓扫过单薄肩头,最后落至两人相贴的方寸距离里。

**暗流在眼底疯狂翻涌,被他死死压抑克制,只剩绷紧的肩线、发烫的耳廓、骤然加快的呼吸泄露心绪。

赵少商被他握住手,微微一怔,只认为元鸿不想让自己看见伤口,随即染上几分恼意,眉眼蹙起,“啧!元鸿你别想着瞒我!万一伤口发炎化脓,是要生病的。”

元鸿喉结微微滚动,看见赵少商眼底纯粹的担忧,那股偏执燥热的悸动才稍稍平复,松开握住的手,默许了他的动作。

得了应允,赵少商解开两颗衬衫纽扣,轻轻拨开肩头贴合的布料。看清伤势的刹那,他呼吸都要停滞了,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酸涩后怕尽数涌了上来。相较于小臂的伤,元鸿右肩的伤势更为严重,整片肌肤青紫暗沉,大面积淤血层层叠叠,肿得格外显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少商眼眶微微泛红,嗓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又气又疼地数落:“还嘴硬说不碍事!都肿成这样了!你打算硬扛到什么时候?真要把自己熬废了才甘心?”

他再也不给元鸿半点逞强推脱的余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走,跟我去找老杜好好处理伤口。”

元鸿望着他眼底的心疼,心底层层坚硬的壁垒尽数化开,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隐忍,乖乖任由赵少商牵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赵少商一路小心搀扶着他的胳膊,刻意避开会牵扯伤口的姿势,嘴上依旧碎碎念念地吐槽数落,“真是服了你这硬脾气,明明疼得够呛,还硬装云淡风轻。下次再这么不管不顾玩命硬扛,小爷我绝对不伺候,谁爱操心谁操心去!”

元鸿听着他口是心非的念叨,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悄然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低声温顺应了一句:“嗯。”

这敷衍又淡然的应答,瞬间把赵少商气笑了,他瞪了元鸿一眼,“嗯什么嗯!你还笑?合着我絮絮叨叨半天,你压根没往心里去。”

元鸿收敛笑意,眼底温柔分毫未减,嗓音低沉温顺:“没笑。”

“明明就笑了!”

二人脚步却没停,往协和医院方向走。

深夜晚风微凉,穿街过巷,裹挟着浅浅凉意。可赵少商搀扶着他的掌心,滚烫温热,那点暖意顺着肌肤肌理蔓延、顺着血脉流淌,直直熨帖在元鸿心底,将他整颗心烘得滚烫,整夜不散。

第二天清晨,距离警察厅上班还有半个小时,第四科办公室房门敞开,往日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此刻摆满了热腾腾的早点,烟火气满满,冲淡了整间办公室的严肃压抑。

杨德智是全厅最早到岗的人,刚踏入走廊,一眼瞥见屋内的景象,当场僵在门口,满脸错愕,怀疑自己早起眼花看错了画面。

只见素来万事亲力亲为、不苟言笑的元鸿双手搭在腿上,安稳坐在椅上,全然没有平日的紧绷凌厉,赵少商端着一只素雅的青花瓷碗,舀起一勺温热的豆浆,递到元鸿唇边。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笼罩着二人,氛围亲昵,融洽得让人不忍打扰。

杨德智抬手狠狠揉了揉脸颊,心底暗自嘀咕:这画面比棘手的悬案还让人费解,简直是百年难遇。

元鸿余光扫到门口呆立的人影,眸色微抬,伸手想要自己接过碗进食,手腕刚动,就被赵少商按住。

“啧,别乱动!能不能好好遵医嘱!老杜特意交代了,你这一周双臂严禁大幅度活动,伤口必须按时上药养护,老老实实静养,熬过这周消肿就好了,别瞎折腾添乱。”

元鸿把手放下来,示意赵少商看后面,赵少商一回头,见杨德智还没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从容转移话题。

“杨德智,傻站那儿干嘛,来了就好好上班,昨晚我们逮住连环幼女案的凶手徐平,他被关在第二间羁押室里,去看看他醒了没?”

“哎,我去看看。”

杨德智闻言立刻应声,快步抽身离去,半点不敢多留。

同时,国御院前晨雾未散,车马井然。江副官立在石阶上来回踱步,神色凝重。远远望见一辆黑色公务轿车驶来停在门前,他立刻快步下楼迎上前。

徐立从车上下来,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江副官一早在此等候,可是陈将军有公务指示?”

江副官:“将军命我来转告您,昨天下午徐平假借您的名头,私自联络一些不入流的帮派,蓄意伏击元鸿和赵少商,不过答应借人的这个帮派,背后正是内务总长柳河毅,昨夜徐平已被抓捕归案,将军的意思,这毕竟是您的家事,还是需要您亲自处理,切莫落下把柄,授人以口舌。”

“柳总长也参和进来了?”

徐立脸上的温润笑意尽数散去,覆上一层沉冷寒意。

“回去转告将军,让他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必然妥善了结,绝不留任何隐患。”

江副官颔首行礼,转身离去。

徐立进入国御院办公室,立刚落座便拨通内线电话,声线冰冷无温,“付霖,代我去一趟警察厅办件事。”

很快,时间来到正式上班的时间,警察厅开始忙碌起来,杨德智领着云开和大阳把徐平架到审讯室。

赵少商看着低垂脑袋、毫无动静的徐平,侧头看向身侧的元鸿,眼底满是狐疑,“元鸿,一晚上过去了,这人怎么还不醒?你说小爷不会用力过猛把他砸成植物人了吧?”

“他无碍。昨夜我检查过他后脑,只有轻微皮外伤,不过是晕厥昏睡未醒而已。”

元鸿朝杨德智递去一个眼色,杨德智心领神会,转身端来一碗清水,快步上前,抬手直接泼在徐平脸上。

刺骨的凉水瞬间浸透面颊,徐平猛地一个激灵,骤然睁眼苏醒。他狼狈地抬着戴着手铐的双手,胡乱擦去脸上水渍,抬眼看清审讯桌后的元鸿与赵少商,当即厉声嘶吼,蛮横又荒诞:“有辱斯文!你们有辱斯文!拘禁公职人员,简直无法无天!”

赵少商闻言当场嗤笑出声,“斯文?!你连续残害无辜幼童、草菅人命,私藏受害者遗物、暗中埋伏行凶,你干的桩桩件件,哪一件沾得上半分体面斯文?简直贻笑大方!”

徐平脸上毫无半分愧色,反倒一脸有恃无恐的嚣张傲慢,眼底满是笃定:“是我做的又如何?你们可知我表哥是谁?就凭你们两个也敢动我?迟早乖乖把我放出去!”

赵少商:“你说徐立?我看你是糊涂透顶了。背着你表哥,私自找他死对头柳河毅的人手行凶,还敢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你觉得他得知全部真相后,还会护着你这个惹祸的定时炸弹?”

这话如同惊雷炸乱了徐平的心神。他脸上的嚣张僵住,心底阵阵打鼓,底气泄了大半,眼神飘忽不定,已然没了方才的跋扈。

恰在此时,审讯室房门被轻轻推开,大阳领着一名身着干练黑衣、气场沉稳的男子缓步走入。

元鸿与赵少商同时抬眸,看清来人的衣着,皆是眉头微蹙。

徐平一眼认出此人是徐立身边的亲信付霖,死寂的眼底重新笑起来,当即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刺耳癫狂,转头看向元鸿赵少商二人,挑衅意味十足:“我就说!我表哥绝对不可能弃我不顾!看见没有?专人来赎我了!你们今天抓了我,到头来还得低眉顺眼把我放了!”

元鸿神色冷峻,转头看向大阳,低声询问:“什么情况?”

大阳据实回话:“科长,赵顾问,这位是徐秘书派来的人,徐秘书称对徐平所作所为一概不知情,让我们无需顾忌,公事公办即可。”

徐平脸上笑容一僵,冲着那人大吼:“不可能!付霖!他说的是假的,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你说话!”

可付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半分,语气冰冷淡漠,字字无情,彻底斩断他所有退路:“上封说了你早已自立门户多年,徐氏族谱之中,从未有你这一号人物。此案与上封毫无干系,二位尽管秉公处置。”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彻底击碎了徐平所有的奢望。

徐平气血翻涌,眼底猩红一片,咬牙切齿,嘶吼出声:“徐立!你好狠的心!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元鸿不欲再多看他癫狂失态的模样,神色冷冽,沉声吩咐:“大阳,送他出去。”

大阳应声领命,领着付霖转身离去。

审讯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徐平粗重癫狂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鸷歹毒,戾气翻涌,害人的恶念分毫未减。

赵少商把放在地上的证据摆到桌面上,“靠山倒了,后路也没了,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你犯下的所有罪过了。”

徐平垂眸望着那三截细软的发丝,无数阴暗扭曲的作案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病态的满足与极致的绝望交织缠绕。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早已布满猩红血丝,状若癫狂,低声喃喃:“证据都在你们手上,我认便是。”

他语气扭曲又病态,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着那些干净乖巧的小姑娘从我面前走过,我心底的**就压不住,根本忍不住……”

元鸿眸光锐利如刀,“除了近期这四起案子,之前你还有没有残害过其他女孩?”

提及过往隐秘的恶行,徐平忽然低低发笑,笑声阴森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五月十几起,四月……记不清了。”

他抬眼看向二人,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与恶毒,语气阴狠执拗:“你们别妄想找到那些孩子的尸体。反正我罪孽深重,横竖活不成了,我落网了,也要拉着所有秘密陪葬。那些尸骨,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就让她们永远陪着我!”

说完这番疯癫狠话,徐平彻底闭口不言,任凭二人如何询问,再无半句回应。他微微仰头,唇角轻扯,嘴里缓缓哼起一段细碎轻柔的小曲。曲调平淡细碎,可从他阴鸷癫狂的口中溢出,字字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为这桩惨无人道的连环幼童惨案,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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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罪烬难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