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夜。
刑部大牢外的旧档案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守卫森严。夜风卷着枯叶刮过墙头。
一道黑影借着风势翻上院墙,落地无声。
姜辞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黑巾蒙面。左肩的伤虽已包扎,但每次抬手仍有牵扯感。她顿了顿,从腰间摸出迷香吹管和短刃,确认无误后,才朝正门摸去。
两名守卫靠在门柱上打盹。姜辞屏住呼吸,吹管抵在唇边,轻轻一送。两缕极淡的青烟钻入他们鼻息,不过三息,人便软软滑倒在地。
她撬开铜锁,闪身潜入。
库内阴暗潮湿,霉味混着陈年纸墨气扑面而来。姜辞摸出火折子,拢在掌心只留一点微光,直奔“丙字卷”区域——那里存着武将结案卷宗。
指尖划过一排排落灰的木架,停在“镇北侯府通敌案”的格子上。
抽出卷宗,翻开。
大半页被撕得干干净净,边缘参差不齐。关键口供、物证清单全没了,只剩下一页残底上,印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墨点。那墨色深黑,不似寻常印泥,倒像是某种特制的砚台留下的痕迹。
姜辞盯着那个墨点,眸光微沉。
就在这时,档案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有人。
姜辞立刻吹灭火折子,身形一闪隐入书架后的死角。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脚步声从后窗方向逼近,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血气掩盖的苦药味。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从后窗翻入。他落地时身形微晃,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短刀,显然刚在外面经历过厮杀。
还没等姜辞有所动作,巡防营整齐的脚步声已逼近档案库大门。
那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他没有退,反而转身,径直朝姜辞藏身的书架死角走来。
姜辞指尖捏出一枚毒针,准备在他靠近的瞬间灭口。
手腕却被人精准扣住。
力道极大,指腹带着薄茧和凉意。对方没有杀她,反而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扯过她身上的黑色斗篷,将两人严严实实罩住。
黑暗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缠。他身上那股苦药味更浓了,混杂着温热的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吱呀——”
巡防营校尉推门进来巡视。火光晃动,扫过一排排书架。
校尉的目光停在死角处隆起的斗篷上,眉头一皱,手按刀柄正要上前拔刀查看。
“咕——咕——”
后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叫,紧接着是树枝折断的脆响。
校尉动作一顿,骂了句“晦气”,以为是有贼人或私会鸳鸯在后院逃窜,立刻带人匆匆追向后院。
脚步声远去。
斗篷下,凌璟玹松开手,退后半步。他压低嗓音,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笑:“姑娘半夜翻卷宗,胆子不小。”
姜辞没理会他的调侃。她的视线落在他刚才靠过的地方——半块染血的腰牌静静躺在地上。
那是太子东宫暗卫的专属腰牌。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反手甩出一枚迷烟弹。
“砰”的一声轻响,白烟炸开。
凌璟玹早有所察,在她抬手瞬间便用披风掩住了口鼻,并未中招。但他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黑影夺过桌上那张未被撕毁的残页,破窗遁走。
夜风灌入,吹散了白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尾泛起一抹极淡的红,不知是咳的还是笑的。
……
济世堂内,烛火摇曳。
姜辞借着微光查看抢回来的残页。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急促:
“军械出库,北狄。”
她指尖摩挲着纸页,眼神冷得像冰。当年镇北侯府的冤案,根本不是简单的通敌,而是当朝权贵走私军械的一环。沈家满门,不过是替罪羊。
……
玄宸王府,书房。
凌璟玹褪下夜行衣,胸口渗出的暗红已将里衣浸透。
枭一递上帕子,低声道:“王爷,那女子拿了残页……属下去追?”
“不必。”
凌璟玹擦去嘴角血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块腰牌是他故意留下的。
“去查查,”他嗓音微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京城里那个刚冒头的女神医,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