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苏州,雨总是来得缠绵。沈微婉坐在廊下翻书,檐角的雨珠串成帘子,打湿了阶前新栽的兰草。青禾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见她望着院外发怔,忍不住笑道:“夫人又在想什么?”
“在想去年此时,我们刚到苏州的样子。”沈微婉合上书,指尖划过封面上的“江南志”三个字,“转眼竟住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来,他们几乎忘了京城的纷扰。萧玦每日陪着她看山访水,或是在书房里写写字,偶尔处理些京城寄来的公务,日子过得像院里的玉兰,平淡却透着温润的香。
“说起来也巧,”青禾放下茶盏,“方才买菜时听街坊说,今日有位京城来的大人住进了隔壁的宅院,排场还不小呢。”
沈微婉没太在意,江南本就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有京城来客并不稀奇。她拿起茶壶给萧玦的茶盏续上,目光落在院门口——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从外面回来。
果然,片刻后,萧玦披着件蓑衣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雨珠:“外面雨大,刚在街角的茶馆避了会儿。”
“快擦擦。”沈微婉递上布巾,见他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买了什么?”
“你爱吃的糖粥。”萧玦打开纸包,甜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来,“街角张婶家的,她说今日熬得格外糯。”
两人刚坐下要吃,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青禾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夫人,是隔壁的客人在发脾气,好像……好像提到了侯爷的名字。”
萧玦的眉头微蹙:“哦?去看看。”
隔壁的宅院与他们只隔了道矮墙,此刻院门大开,几个仆役正跪在地上,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们,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废物!连个靖安侯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何用!”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这人找萧玦?
萧玦上前一步,朗声道:“不知阁下找萧某何事?”
那男子猛地转身,脸上带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刀:“靖安侯果然在此!别来无恙啊。”
沈微婉认出他来——是当年在禁军任职的副将林坤,李太傅倒台后,他因牵连不深,被贬到了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苏州?
“林副将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萧玦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坤冷笑一声:“皇上有旨,召侯爷即刻回京。”
“回京?”沈微婉惊讶地看向萧玦。他们不是请了半年假吗?这才刚过五个月。
“北境不宁,狼牙部又开始蠢蠢欲动,朝中无人能担此重任,皇上特命侯爷回去主持大局。”林坤从袖中掏出圣旨,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侯爷,接旨吧。”
萧玦接过圣旨,目光快速扫过,眉头渐渐皱起。沈微婉站在他身后,看到他指尖微微收紧,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何时动身?”萧玦收起圣旨,语气平静。
“明日一早。”林坤道,“车马已备好,就等侯爷了。”
送走林坤,院中的雨还在下。萧玦坐在廊下,指尖摩挲着圣旨的边缘,久久没有说话。
“北境……很严重吗?”沈微婉轻声问。
“狼牙部若是真敢来犯,倒不足为惧。”萧玦抬头看她,眼中带着担忧,“怕就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李太傅虽死,他的残余势力未必甘心,若是趁他离京,在京城或江南动什么手脚……
“我跟你一起回去。”沈微婉立刻道。
“不行。”萧玦摇头,“路途遥远,而且……我不确定京城现在是否安全。你留在这里,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可我不放心你。”沈微婉握住他的手,“上次你去北境,我就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次……”
“听话。”萧玦打断她,眼神温柔却坚定,“苏州清静,有青禾陪着你,我才能安心。”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和”字玉佩,放在她掌心,“拿着这个,若是有危险,就去找苏州知府,他是我的旧部,会护你周全。”
沈微婉看着掌心的玉佩,知道他已做了决定,只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保重,早点回来。”
“好。”萧玦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等我回来,我们去看西湖的荷花。”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檐,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伴奏。沈微婉靠在他怀里,心里充满了不安,却只能将这份担忧悄悄藏起。
她不知道,林坤离开宅院后,并没有回驿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子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正等着他。
“人接走了?”黑衣人声音嘶哑。
“明日一早动身。”林坤道,“按计划,在滁州境内动手。”
黑衣人点了点头,将一个药瓶递给他:“用这个,神不知鬼不觉。”
林坤接过药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这次定让他有去无回。”
雨幕中,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只留下满地的湿痕,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苏州的小院里,沈微婉还在灯下为萧玦整理行囊,将那件藏青色的棉袍叠了又叠,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留在身边。
她以为的短暂分离,却不知早已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