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檀香在冷空气中凝滞，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尘封的往事。
“先皇在位时，曾与北狄有过密约。”她指尖捻着佛珠，每一颗都被摩挲得温润，“那年北境大旱，北狄可汗派人来求粮，先皇表面拒绝，暗地里却让赵承宇通过落霞渡，送了十万石粮草过去。条件是……北狄需帮他除去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沈微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帕子差点攥碎。先皇竟想废长立幼，还勾结外敌？
萧玦的脸色也沉得像泼了墨：“此事当真？”
“老身怎敢欺瞒。”老夫人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你父亲当年是禁军统领，无意中撞破了密约，却被先皇以‘通敌’的罪名赐死。我为了保你性命，只能装作一无所知，日日礼佛，才让先皇放下戒心。”
原来父亲不是病逝的！萧玦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指骨几乎要冲破皮肤。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积劳成疾，却没想到是被先皇冤杀！
“那封信……”沈微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母亲当年查漕运案，不仅查到了赵承宇的贪腐，还找到了先皇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副本。”老夫人道，“她把副本藏在绸缎铺的账册夹层里，本想等时机成熟呈给皇上，却没料到自己会先遭毒手。”
沈微婉终于明白，母亲的死，根本不只是因为漕运贪腐，更是因为撞破了这桩足以动摇国本的秘事！李嵩、沈从安、赵承宇……他们都只是棋子，真正想让母亲闭嘴的，或许是更可怕的人。
“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找到那封信？”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难道您想让父亲的冤屈永远沉埋？”
“我是为了护着你！”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佛珠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那封信若是现世，皇上会怎么想？他会认为你想翻先皇的案，质疑他皇位的正统！到时候别说为你父亲报仇，整个靖安侯府都会万劫不复！”
她看着萧玦，眼中满是痛惜：“你父亲当年就是太刚直，才落得那般下场。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佛堂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沈微婉看着老夫人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为了保护儿子，她宁愿背负骂名，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和赵承宇的残余势力有所牵扯。
“周嬷嬷……”沈微婉轻声问，“她知道这些吗？”
老夫人闭了闭眼，点了点头：“她是你父亲的旧部，一直跟着我。张掌柜是赵承宇安插在绸缎铺的眼线，早就发现了账册里的秘密，这些年一直以此要挟我。我让周嬷嬷去叫他来，本想……本想让他交出密信，却没想到他会被灭口。”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
萧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密信如今在哪？”
“我不知道。”老夫人摇头，“张掌柜死后，我让人去绸缎铺找过，账册里的夹层是空的。”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密信不见了？是被张掌柜提前转移，还是被灭口他的人拿走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想要那封信。”萧玦的目光锐利如刀，“王先生的失踪，福记药铺的兵器，还有张掌柜的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他们想拿到密信，用来威胁皇上。”
若是北狄拿到密信，以此要挟皇上割地赔款，甚至退位，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密信。”沈微婉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不仅是为了母亲的遗愿，更是为了大靖的安危。”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我让人封锁京城，严查出入城的可疑人员。另外，张掌柜的妻儿虽然失踪，但总会留下踪迹，影一已经带人去追了。”
从佛堂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冷冷地照着侯府的飞檐。沈微婉裹紧了披风，却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你还好吗？”萧玦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
“我没事。”沈微婉摇摇头，“只是觉得……好累。”
从母亲的死因，到漕运贪腐，再到赵承宇通敌，如今又牵扯出先皇的秘事，她好像永远都在跟这些阴谋诡计纠缠。
萧玦停下脚步，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等找到密信，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去江南。什么都不管，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驱散了些许寒意。沈微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点了点头：“好。”
回到桂苑时，青禾正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棉袍等在门口：“夫人，这是您让绣娘做的，说是给侯爷北境之行备着的。”
棉袍是藏青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针脚细密。沈微婉看着它，忽然想起萧玦说过要去北境的事，心里又是一阵担忧。
“北境的事……”她犹豫着开口。
“皇上已经下旨，让我下个月动身。”萧玦拿起棉袍比了比，大小正好，“有这件棉袍，再冷的天也不怕了。”
他说得轻松，沈微婉却知道，北境之行绝不会轻松。尤其是在密信失踪的节骨眼上，说不定会有更多危险等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她脱口而出。
萧玦愣了愣，随即皱眉：“北境苦寒，又有战事，你去不得。”
“可我放心不下你。”沈微婉看着他，眼中满是执拗，“而且，我懂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女扮男装，装作你的随从。”
萧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罢了，你想去便去吧。只是到了北境，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胡闹。”
沈微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再苦再难，她都不怕。
夜深了，桂苑的烛火依旧亮着。沈微婉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给棉袍缝上最后一颗盘扣。萧玦坐在对面看密报，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
窗外的残月渐渐隐入云层，仿佛预示着前路的未知。但沈微婉知道，只要身边有他，无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她都有勇气面对。
只是她没料到，那封失踪的密信，竟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