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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六名最普通不过的beta青年,在废墟之上,在那场经久不息的暴雨中,谁都没说话,任凭风雨侵蚀。他们齐心入殓了伊田淮的尸首,伴随着雷声阵阵,将他安葬在看得见波澜壮阔海面的山头,远处是什么?阿卡狄亚之外的天地有什么?

他们只有六人,但又不止六人。

或许有朝一日在那遥远的未来,平凡的beta会推翻腐朽肮脏的制度,那场百年不歇的大雨会在时代滚滚向前的车轮中彻底消亡。终有一日,自由与平等的花朵,会在新时代的光辉中向阳绽放。

但此刻,夏起只能在伊田淮那一小堆被勉强称作“坟墓”的土坡前缄默。

不久后,下了山,惜别时,不约而同的没有任何一句道别的话语,正如同他们相聚在此,不谈名利,只是为了内心的良知。

可惜,总是天不遂人愿,迎接他们的是警犬的狂吠声,一排黑漆漆的枪口,他们踏入了警察早早布好的天罗地网。

后悔吗?被警察粗暴地抡倒在泥泞的污水中,冰凉刺骨的镣铐磨红了肌肤,额头被枪托撞破血流不止。你问夏起,问被逮捕的所有beta,你问他们,后悔吗?

早已预料的结局,何来悔恨一说?

只不过,他们连对方的姓名都尚未知晓。

那间曾关押过伊田淮的牢房内,恶臭伴随着飞舞的尘埃扑面而来,偶尔路过的老鼠“吱吱”乱爬,稀疏的暗灰毛发彰显监狱内伙食的恶劣。在夏起狼狈入狱的五日内,他每日的伙食只是一块变质的面包,如同被遗忘多日的腐烂尸体般酸臭。起初,他无法下口,只是盯着那变质的面包发愣。他想,我会死于枪杀还是和伊田淮别无二致的极刑?死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若是天堂,我能见到爸爸妈妈吗?他们会心疼我的遭遇而哭泣吗?

阿卡狄亚官方大肆通报捕获五名不知天高地厚藐视法律的beta时,夏起趴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汗水与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又吃了三警棍,可他早已无法做出任何出于本能的防御动作,他的左手被铁链束缚在审判椅子脚上,右手早被打得弯曲变形,再抬不起来。

“真是便宜你了。”狱警朝夏起吐了口唾沫,又不解气地踹了几脚脑袋,拽起那结了血块的乌发,恶狠狠咒骂道,“卖屁股的婊子,就是凭这张脸搭上的牧少爷,下贱!”

在一轮又一轮的折磨中,夏起的气息渐渐微弱,甚至比不上老鼠“室友”乱糟糟的噪音。可狱警始终吊着他一口气,痛苦不堪,却无法用死亡解脱。

另外五名beta,在下狱的第二日便被下令处死,依旧是火刑。

那一夜,夏起从睡梦中惊醒,恍恍惚惚间,那五人围在他的身旁。有人笑着轻柔地摸了摸夏起的头,“我们等着你……”

他的身体被烧的焦黑,只留下一张额头上冒着血的脸勉强能看清。

等什么?等着我?在哪等我?

他们就这样被处死了,如同踩死蚂蚁般简单。

夏起却迟迟等不来他的判决书,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内苟且度日。

后来,狱警再次送来面包,他没犹豫,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许是饿极了,他竟吃不出味道,狼吞虎咽解决完,余光一瞥,便被对面床底一张沾了血的a4纸吸引。

不顾断了的右手和全身的疼痛,费力爬了过去,用左手缓缓够出来。屏息去看,是一封情书,也是遗书,落款为伊田淮。

夏起字字细读,竟是笑了,心中泛起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他笑,伊田淮刺杀的动机;他怜,那颗在不公制度下被践踏的真心。

于伊田淮而言,纵是飞蛾扑火,他也要为雷恩·弗罗斯特献上一切。

可对方早被驯化,在阿卡狄亚的温室中,成为依附alpha的菟丝花,失去思想,迷失自我。伊田淮也因此丧了命。

可曾有悔?伊田淮再不能作答。

夏起素来对情爱嗤之以鼻,在阿卡狄亚这地狱间,他无法将心思从仇恨中抽离,更学不会去爱人。

他身上反反复复遭的伤,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只能凭借狱警送来的面包判定时日。

第五餐后,突如其来的一行人将他抱在担架上,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