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微风轻拂。
兰溪苑东侧的观景湖中,宁静的如同镜面的水面,正一层一层轻轻泛起鱼鳞般的水纹,湖中心赏月亭的影子,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水纹中,慢慢如亮片碎掉又重聚。几个来回后,水中亭下,便多出了一人。
祝希安穿着一身绛紫官袍,此时正端坐在亭中,神情淡淡的抿了一口茶。
不多时,亭外桥上便来了三个人,一律穿着玄衣,一个身为女子,身姿飒爽,正是易烟。她的左侧是个半大的少年,个子不高但神情淡漠光华内敛,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状态。右边的则是位其貌不扬的男子,但身形稳阔,气息缓浅,看着是个武功高强的近卫。
祝希安知道,这三位,便是男主身边最核心的三位心腹,易烟,易星,和易衡。
易烟心细如发做事沉稳,是王府上下内勤和政务一把手。易星有过目不忘之能,能识人身形,辨识真伪,有他在,寻常探子和阴谋进不了身。易衡则是以保护主子和对外杀伐为主,动手干脆利落,是镇北王从军中提出来的一员悍将。
为保稳妥,祝希安在这之前便吩咐过,今晚这个亭子里不需要侍从。可这三个,作为这段剧情里的重要角色,如今主动一并出现,祝希安自然不能赶他们走。
来之前,她还仔细看了这三人的资料,从系统给予的文字总结来看,祝希安对易烟和易衡两个人比较放心,但对易星却有些踌躇。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个易星对人的神情动作极为敏感,说谎不说谎,他看一眼便知。
有这样的人在旁边,今晚的戏,务必得演的真了。
祝望平出来第一眼,看到就是亭中妹妹的背影。
这套亲王朝服做工极为重工,即便隔的远,看着也十分华贵威严。祝望平十分好奇妹妹衣服的正面,步子便加快了很多。一路顺通无阻往湖中亭走。
直到两人只剩两丈距离,祝希安才抬头看向他。
这一眼,古井无波,不带感情。威严的亲王朝服配上这样的神情,脸型的稚感便大幅度削弱,显的祝希安冷傲非凡。
祝望平心头一热,目光欣赏的在祝希安身上晃了一圈,还嫌不过瘾,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两遍,最后在妹妹微妙的眼色中,看到了妹妹身边还有三个人。
进入剧情的系统面板是有提示的,再加上妹妹给予的提前预习,祝望平很快便将这三人对号入座。他低头行了抱拳礼,道:“民女见过殿下,和三位大人。”
易烟已经习惯祝望平的抱拳礼,但易星和易衡没见过,当下便对祝望平起了探究之心。祝希安连忙起身,挥手打断:“不必多礼,这三日仰仗着姑娘医术,本王情况才有好转,按理说,本王该谢你。”
“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殿下的身体底子也确实好。”祝望平低头俯首。
一天两遍针灸两遍药浴,强行逼迫身体康复,一般人的确受不了,可他妹妹一声不吭全抗了。
祝望平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妹妹是十分怜惜和敬佩的。
祝希安目光往易烟三人的方向移了移,看易星沉静着脸,依旧目光炯炯的盯着祝望平,她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多余的感激本王就不提了,千两黄金已经备好,今日这饭,便是为姑娘践行的。”
王府的厨子早在接到祝希安指令时,就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忙活,当下亭子里六菜两汤便是用了极快的速度,由易烟亲自督办摆上了桌。
因此,即便在这晾了许久,案盘依旧灼热。
祝望平按照剧情,于妹妹对面的石凳坐下,他夹起菜放到碗里,看向一旁当背景板的三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你们也坐下吃?”
这可不是剧情里的内容,祝希安抬起碗,目光从祝望平身上挪到了易烟身上。易烟明显有些懵了,拉着易星望过来,易衡则还在盯哥哥。这种情况,祝希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睛道:“既如此,你们也坐下吃吧。”
不是什么大问题,便满足哥哥的想法。
三个石凳移上来,位置就变成五人围一桌,祝望平和祝希安临着,左边是易衡,右边是易烟,三易中间是易星,坐在祝望平和祝希安对面,占尽天时地利,能捕捉两人最微妙的表情变化。
祝希安:“……”
失策了。
然事已成,祝希安不欲多言,只想早点把剧情走完。于是省去多余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穆姑娘是百草堂的医女,想必当日救我喂我服用的药丸,是百草堂产的吧。”
“这药是我与师兄一起制的,自然是百草堂产的。”话题转的生硬,祝望平却很快跟上妹妹思路,顺着往下说。
祝希安道:“多年前百草堂也算大族,本王亦有耳闻,如今贵派有这等灵药却沦落至此,当真惋惜。”
“岁不饶人,也没什么可惜的,如今我们衣食无忧,平日邻里治些小病小灾,安宁平静的,我已知足。”
这段话便是原书女主医者的秉性,也是人格的底色。可惜她之前那样宁静的日子,马上就要随着她说出的话,离她远去了。
祝希安放下筷子,拱手推剧情:“实不相瞒,本王对那药丸感兴趣,不知能否多做一些,本王愿高价买下。”
“这药并不好做,为何得了殿下青眼?”
“府上大夫曾说,你这味药,对本王肩膀旧伤有作用。”
“旧伤?”祝望平佯装犹豫,“可我这些天观测下来,您肩膀这一处的皮肉伤不算大事,内部难以愈合,怕是与刀剑无关,而是另有原因。”
“是何原因?”
祝望平目光沉沉,低声吐字:“我不知殿下在朝中有何政敌,但就观测结果来说,此处的筋骨伤,更像是被毒侵蚀的。”
亭中微风穿堂而过,除去易星和祝希安,其他两个闻言都站起来了。易烟更是反应大,越过祝希安就去拍祝望平面前的桌子,动静大的把菜品里的汤匙都震的微微颤动。她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什么毒?为什么是毒?你又是怎么判定的!”
易衡默不作声,拳头慢慢攥紧,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祝望平的脸。
祝望平倒是面不改色,坦然道:“就是毒,什么毒暂且不清楚,反正是毒。你们在这里质问我没用,倒不如想想,谁会给你们殿下下毒。”
易烟立刻神色惶惶的去看祝希安。
祝希安木着脸,轻轻扫了一眼易烟和易衡:“先坐下。”
易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和易衡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和易衡一起坐下了。
祝希安察觉到,这两人有意无意的去看易星。而易星从始至终只看祝望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能拖了。
这个少年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完全预测不出他的下一步行动。
于是祝希安神色一凝,直接跳过中间大量的心理变化,欲将最核心的一句板上钉钉。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哥哥喝完的茶碗,又抬高酒杯,将杯中酒慢慢倾到进了茶碗之中。
“既如此,穆姑娘,你今日怕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