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澄原以为逛了一上午对着花市应该算是很熟悉了的，但没想到被付晏牵着绕过小巷转了又转，到了个胡同里。
平矮的四合院门前挂着个手刻的牌。
花满蹊。
门檐上还挂着两个中等大小的灯笼。
她疑惑的问道：“这是一家饭店？”
付晏：“算是吧，但这家的老板非常有脾气，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开。”
他语调里带着笑，“每当到你还挺有缘，刚好遇见他开门。”
大门敞开着，付晏牵着她走了进去。
到了里面的隔间，瞬间就被暖气给包裹。
陈一澄望了望，都没有看见一个服务员。
“这里没有人吗？”
付晏又看了看时间，“应该还在准备食材吧。”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付晏漂亮的下颌线微微紧绷，单挑眉，只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算是吧。”
陈一澄猜测应该是小时候跟着外婆来这里吃过几次饭吧。
两人在长长的木质餐桌旁找了个椅子坐下，没一会儿就从帘子深处传来动静。
老人是个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但单从他抬眸瞬间就可以看出对方年轻是五官的优越。
他看都没有看两人一眼，“想吃什么？”
付晏对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顺着他话往下说道：“什么菜都可以？”
“就没有我……”话说到一半的付宏博突然停住，尖锐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付晏。
绕是陈一澄看见都觉得后背发凉，但付晏还是一脸镇定的样子。
突然，付宏博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意冲淡了脸上的严肃，“你这小子，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说话期间，他朝着走廊深处的小院里喊去，“宋眉，你宝贝孙子回来了。”
一头雾水的陈一澄此刻突然明白的，合着他对这里这么熟悉是因为这家就是他开的？
怪不得当时他故意岔开话题，深怕她继续问他关于外婆的事情，原来在这里给她下这套。
想到刚刚自己来到别人家里居然空手来，什么都没有准备，脸上的笑不由僵硬住。连她手上的力度加重了都没有意识到。
“呲。”趁着外公超走廊走去，付晏突然皱眉叫了起来。
“你想过谋杀亲夫呀？”他举起紧握的双手，将她的罪行摊在面前。
两手相交的指缝间，都泛起白了。
“不好意思……”道歉的话都说出口来了，陈一澄才反应过来，这不都是他自找的吗？
果断的撒开手，恶狠狠地盯着他，“这还不是因为你。”
“去你外婆家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散漫地笑了笑，“你不是带了礼物吗？”
他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一堆花，像是在反问到：“这不是礼物？”
还没等她把“这能一样吗？”说出口，付晏神色晃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就消失。
“再说，如果我提前和你说了你回来吗？”
“当然……”她再一次停顿了。
只是片刻的停顿后，付晏就已经知晓了答案。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也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她的反应后，他还是心存希望。
他妄想着两人的爱是相等的。
但转念一想，还好，是他的爱比较多。
“外婆过年最喜欢的就是买很多话将房子装饰起来，你买的她肯定会喜欢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只是此刻陈一澄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讪讪一笑。停顿半晌的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就被突然的动静吓住了。
下意识付晏将陈一澄拦在怀里，双手牢牢包裹着她的头。
不远处传来略显尴尬的干笑。
“哈哈，你们继续继续。”宋眉捡起掉落的铲子，意图逃离着尴尬的环境。
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付晏的外婆，宋眉，陈一澄一把就将付晏推开，“没事的，外婆。”
这一声“外婆”好呀，可真的是太好了。
宋眉直勾勾地盯着陈一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简直非常满意。
她热情走来，想要挽住陈一澄的手，说说话。就在快要触碰的前一秒，被付晏挡在前面。
他面不改色阻挡着两人，不管陈一澄怎么推都不管用。
宋眉只是眼睛一亮，没有再向前了。
付晏也说不上为什么，此刻就是小心眼。他不想要除他以外的人靠近陈一澄，即使是外婆也不行。
他见外婆没再前进，嘴角微翘，“外婆，我们给你带了花。”
宋眉的注意力也随即转变，看见这花时，别说有多开心了。
宋眉蹲在地上，认真地欣赏着，“这花不是你选的吧？”
付晏不答反问，“怎么就不是我买的呢？”
“你的审美我都不想多说了。”宋眉直白地吐槽着，“这一看就不是你选的。”
在和陈一澄说话时，她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这应该是是你选的吧？”她满心满眼的喜欢，“这也太好看了。”
不管是不是她选的，宋眉都认为是了。
陈一澄强行推开付晏，走到宋眉面前略带羞涩地介绍着自己。
“外婆，我叫陈一澄，你可以叫我一澄。”此刻她不在乎应该将手放在哪里了，心脏那块像是被揪着，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紧张，继续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突然到访什么都没有准备。”
在以往的礼节中，陈一澄都被教导着要知书达理，但此刻她显然是没有做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深怕会给付晏外婆留在个不好的印象。
发根处有些许白发的宋眉却被一被岁月剥夺对生活的热情。
她右手轻轻搭在陈一澄肩上，语气温和，“什么都不用准备，一澄。”
“你能来这里做客我们非常高心，何况你还带了花来呢。”
宋眉轻柔的语言慢慢缓解了她紧绷的神情。宋眉脸上笑意更浓，“等一下吃完饭和我一起布置一下房间怎么样？”
还没等陈一澄给出答复，付晏就抢先回答：
“不行。”他坚决反对，“下午我们要回酒店。”
宋眉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只是亲和注视着陈一澄。
最终陈一澄败给柔情，即使她对于未知的相处还带着恐惧。
她轻轻笑了笑，“好。”
三人交谈之间，厨房里的付宏博已经做好了饭菜。
“吃饭了。”
略微落后的陈一澄被付晏拉住，他擦过她耳边，压着声音说道：“如果不想去，就不去。”
她摇了摇头，“我可以的。”
不仅仅是因为拒绝不了宋眉期待的眼神，更是因为她也想主动走进付晏的世界。
四人并不是在外面的长长的木桌上吃饭，而是走进深处，一张适中大小的圆桌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甚至付宏博还从厨房里端出来汤来。
付宏博收起眉眼间的锐利，笑着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菜，就都做了些。”
“外公您快坐下，我不挑食的。”陈一澄惶恐地摆着手。
话说完后，身旁就传来饿了付晏不知名的笑。
陈一澄只敢偷偷瞪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然后乖乖加菜吃饭。
期间宋眉不时给她加菜，“你看你多瘦呀，多吃点。”
“谢谢外婆。”陈一澄露出没有破绽的笑。
她正准备将姜丝牛肉一口塞进嘴里时，感受到桌下的腿部传来碰撞。
在场应该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无聊。
她微微皱眉，神情像是在说，“干嘛？”
陈一澄生动的表情让付晏嘴角自然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眨眼回神后，想起了刚刚要说的话。
他趁着宋眉两人说话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里时，用着低沉的声音简短地说道：“夹给我。”
还处于懵懵状态的陈一澄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付晏闷闷地催促道：“快点。”
于是陈一澄就在付晏外公外婆眼皮子底下，与他暗度陈仓。
呸，应该是互帮互助。
吃完饭，原准备帮付宏博收拾饭桌的，就被宋眉拉了出来。
“这厨房时老付家的主场，你不用去。”她边说着，就拉着陈一澄走进一个客厅里。
标准的桃木软沙发，连茶几都是实木的。
刚才的花已经被放在实木地板上，两人盘腿坐在地上，并没有感受到冷，相反还有点热。
陈一澄学着宋眉熟练的操作将花束的多余的叶子摘取，再用剪刀在尾部剪个斜着的缺口。
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不免把宋眉逗笑，“不用全都摘，你看有些已经焉了就可以摘，然后……”
经过她这么一点拨，陈一澄也熟练起来。
不由得她也沉浸其中，没一会儿手中的花束已经全部修建完成。
当她正准备再拿一捧时，面前就出现了。
宋眉慈祥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一澄，我可以问问你和付晏的关系吗？”
停顿半晌，陈一澄如实回答道：“……我是他女朋友。”
早就猜到了的宋梅笑意更深了些，连同眼角的细纹一同浮现出来。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我还是想要感谢你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眉眼眶已经被晕染开来。
惊得陈一澄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无措地望向她，“外婆，你别这样说。”
“人果然是老了，一点事都能弄成这样。”她笑着带过眼角泪花。
然后牵着陈一澄坐到沙发上，如同一个饱腹诗经的读书人，那安静的几分钟，她已经将故事给写好了。
只待陈一澄这个听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