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十二月
燕伯到的时候,罗律师已经在等他了。
她把一份笔录推过来。燕伯看了几行,就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华龄儿的签名,字写得很慢,几个字母挤在一起。
“他是这么说的?”燕伯问。
“是。”
笔录上说,华龄儿借住过他的公寓,把账本藏在那里。燕伯不知道账本的事,也不知道他在替谁做事。
至于两人为什么认识,华龄儿的回答是:找个地方住而已。
燕伯合上笔录。
罗律师说:“待会儿别跟他争。他现在说什么,对你都有好处。”
燕伯点了点头。
会见室里只有两把椅子。桌子中间隔着玻璃,电话听筒挂在墙上。燕伯坐下,发现椅脚有些不稳,便往旁边挪了一点。
华龄儿过了一会儿才被带进来。
他看上去瘦了。头发剃得很短,左边眉骨还有伤。他坐下后没有立刻拿电话,先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卫。
燕伯等他拿起听筒,才拿起自己这边的。
“你来了。”华龄儿说。
“嗯。”
又安静下来。
燕伯原本有很多话要问。上周他托律师带进去的外套,华龄儿有没有收到;伤口是谁处理的;夜里睡不睡得着。
他看着华龄儿,最后只问:“笔录是你签的?”
“是。”
“我不知道账本在家里?”
“你不知道。”
“你住在我那里,是为了藏东西?”
华龄儿看着他,停了一会儿。
“是。”
燕伯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钱呢?”
“也是我拿的。”
“那你怎么不多拿一点?”
华龄儿没有答话。
燕伯知道那笔钱放在哪里。就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和找零的硬币、修不好的一只手表放在一起。
华龄儿每天从那里拿钱买牛奶,回来会把小票压在杯子下面。他真想偷,钥匙也在他手里。
警卫走到门边,低头看表。
华龄儿说:“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你先回答我。”
“我都写在笔录里了。”
“有一句没有。”
华龄儿把目光移开。
燕伯问:“你连那件事也要说成假的?”
华龄儿握着听筒,没有出声。
燕伯突然有些后悔来。他在门外已经读过笔录,早知道会听见什么。他还是坐在这里,等华龄儿亲口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你爸会来接你?”华龄儿问。
“我没问我爸。”
“那就回学校。”
“华龄儿。”
“燕伯,”——
华龄儿打断他,“你明天不用来了。”
燕伯看着他。他连这个名字都还在叫。
华龄儿早就知道自己念错了,燕伯也早就懒得纠正。
警卫敲了敲门,示意时间快到了。
华龄儿把听筒放下,没等燕伯说话。他起身时,椅子在地上拖了一声。警卫带他往外走。
燕伯忽然把听筒贴回耳边。
“我下周还来。”他说。
华龄儿听不见。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燕伯把电话挂好,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来之前他把旧公寓的钥匙带在身上,刚才一直攥在外套口袋里,齿痕压进了掌心。
罗律师进来叫他。
燕伯站起身,跟着律师出去了。
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华龄儿那边的椅子还歪着,警卫没有替他摆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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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