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往寒雨门的一行人还在路上的时候,武城这边也并不安宁。
武城的太阳毒辣,伴着漫天的黄沙,拍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疼。兰溪这天赶到现场时,只赶上了看那些门派们尽情高呼着为民除害,现场的气氛高涨,让他插不进去一句话。
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也应该不认识他。朝廷与江湖素来互不干涉,时间长了这些江湖人眼里甚至连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哪个皇帝都不知道,更别说兰溪这一个小小的将领。有人把他当成是迟来的门派代表,跟兰溪兄弟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别难过,即使你迟到了,周盟主气量大,也会让你加入到我们的同盟中的。”
这下兰溪还能再说什么呢?他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如今这一半是彻底没有希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向失控,但兰溪拼尽全力都没办法把他抓住。站在一旁的副官看着自己上司黑如煤底的脸色,站在一旁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惹得不满,落得个被教训的下场。
好在兰溪也还算头脑清晰,当时在场一时气急脑子混乱了,等回到住所冷静下来,就找到解决的办法了。既然现在这个前线带头的位置他们坐不了,那不管发生了什么,围剿这事他们势必要插一脚进去,就算是清水也要给他搅浑了!
于是他通过门口负责看守这里的护卫给周武传了话,意在想和对方详谈围剿之事,并发自肺腑地表示朝廷可以在其中出一份力。不为什么其他,只为了能把那邪教彻底铲除,还天下一个太平人间。
话已至此周武若是再摆着脸色,不肯低头那就是周武的不识趣,到时候就别怪他兰溪手下不留情。
信件送出去不过两天,周武果然就带着人来请兰溪到武林盟一聚,详谈合作之事。早上得知消息的兰溪心下暗喜,面上却不表,让人去叫了朱康,俩人整理好仪表后就跟着来带路的人去了。一到武林盟议事堂那儿,周武已经站在门前等着了。
二人演得像第一次见面一般客气,又是寒暄又是握手,这副样子全是因为在这儿演给那些还不知道私底下他们早就谈判过的事情。到时候武林盟一把这事捅出去,再扣一个朝廷早有异心的帽子到他头上,那些以武林盟为首的门派们是信周武还是信他手上那些朝廷的兵,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朱康在一旁像个陪衬一般,除了和周武打了个招呼外就再也没说过话。他知道自己的作用,今天来就是给兰溪撑个人场,其余的都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而兰溪想要怎么做,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二人的分工早就明确,他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难度可不比兰溪和周武谈判来的小。
寒暄完周武把人请进议事堂里去了,这次能进来的人不多,原先那一群熙熙攘攘的长老们就剩小猫三两只,还有一个朱康见过的周武的亲卫,旭东。几个人关起门,要谈的事情不宜被外人听见。
周武让人奉茶,这里只有旭东一个能给人倒茶的,这活自然就落到他的头上。热茶端到兰溪面前,他也不着急喝,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就要开口说话。
“周盟主,”兰溪也不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官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朝中的禁军已经整装待发。你们这边刚结盟,调兵遣将总得有个把月。何苦自己扛着?想要围剿那邪教什么难度,你们比我清楚。”
周武笑呵呵地把自己手中的茶喝完,又让旭东给兰溪放在桌子上那凉透的茶换了,一边说道:“兰大人的话咱们自然是相信的,也有这个心,不过您那禁军要是真的来了,数目另说,等剿完邪教顺便往我们各门派山门口一扎岂不省事,那时我们找谁说理去?”
兰溪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居然被人看穿了,当然他也就没想过掩饰,大剌剌地派兵把武林盟围起来那一刻,早就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平等的合作关系。总是要一争高下的,对此两边应该早就心照不宣。
但心里想归想,真要说出来就落了面子,兰溪直接一拍桌子,嘴里义正言辞地说:“周盟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眼中本官就是这样的人吗,盟主这是信不过朝廷?”
他一拍桌子,就差站起来指着周武的脸直接骂人,旭东里面抽出腰间挂着的长剑,横在周武面前作出要攻击的架势。旭东的剑一出鞘,兰溪带过来的亲卫也跟着拔出武器,两边又一次陷入势如水火的死局。
议事堂内安静下来,只听见有人喝茶的声音,热茶入口,那人发出一阵感叹,似乎很满意这茶的味道。兰溪心头上有火,目光如刀子一样刺向发出声音的那人身上,却猛然和那人的眼神对上。
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雪白的胡子几乎要垂到腰上,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一头白发更显得他如世外高人般,兰溪搜刮了自己这几日全部的记忆,确信自己完全没有见过有这样一个人。他的警惕一下放大,能出现在今日这个场面,自然不会什么无足轻重的人,只怕是非常受重视之人。
“好啦好啦,小东快放下武器,你看你把我们的贵客吓成什么样了?”老人开口,声音倒不像寻常老人那样沙哑,反倒声如洪钟,看上去与其外表非常割裂。旭东倒是出乎意料地听话,老人一发话,他的剑就收了起来。
对面收了武器,兰溪这边没道理继续举着,他也挥手让手下赶紧收起来。
这下大家又坐到一起继续谈。
周武这个时候就出来打圆场了:“兰大人,咱们话说在前面。”他放下茶杯,身子坐直,身上那股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气势登时涌出,议事厅狭小的空间内空气一下就变得粘稠起来。
“朝廷想要从中斡旋,可以,但我也不是没有要求的。第一,指挥权在武林盟的手上,包括您手底下那些禁军一样,统一听我的调动指挥。”
“第二,既然朝廷打算同行,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要看到朝廷的诚意。”
“至于这最后一点,等结束以后,朝廷的禁军不得随联盟入武城,这一点要白纸黑字写明白。这三点兰大人若是能接受,我们自然欢迎兰大人加入我们的队伍。”
周武这下是把话说死了。朝廷的意图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几代皇帝对武林势力虎视眈眈,如今天大的机会放到他们面前,等他们的同盟与敌人打得你死我活时,朝廷再一举把邪教与武林盟一同解决也是可以的。
到时候想要防都防不住。
他可不相信那些在皇室里勾心斗角的人能偶尔大发善心,做些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意有所图才是最符合他们的行为。
兰溪的眉头拧成疙瘩,开口道:“周盟主,其他的事情也就罢了,这指挥权,是万万让不得的。到时候禁军若是在盟军的指挥下,被送到前线去送死,我们又出人又出力还出钱的,到时候我们找谁哭去?”
“兰大人,”周武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兰溪现在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气也不知道往哪里出。周武还在继续说:“您也知道,我们结盟不容易,若非迫在眉睫,我断然不会出那等聚集喊话之事。您眼看到盟是结了,可背后争执却也没停过。”
“门派众多,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各出各的人,光是为了指挥权这一事就吵得不可开交。了,谁也不服谁的。若不是我武林盟积威已久,众门派信得过我,指挥权确实落不到我头上。”
“如若这时候,你嘴巴一张就是要横插一脚,我回去怎么交代?只怕这同盟当场就要散了,一切都徒劳无功!”
周武说得义正言辞,可他说什么也全凭他的一张嘴,兰溪的势力根本来不及扩散,在各大门派,尤其是大门派中没有眼线,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如周武说的这般吵得不可开交。
但他不敢赌。
要是真散了,他千里迢迢跑过来一趟,就前功尽弃了。
周武看兰溪有些犹豫,就知道自己这招攻心计成功了大半,于是他继续往里面添油加醋,提到了一个兰溪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听说兰大人想要一枚借命丹?”
兰溪一下就停了争执的心思,抬头看着周武,眼神里是不可置信。周武没看到兰溪眼神的变化,又或者是看见了,但他压根不在意,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前几日我回宗门,拜见了夫人叔父的弟子,从此人口中得知原来那借命丹尚存一二。若是兰大人能答应鄙人的条件,那这借命丹想必也能匀出来一颗,彼时献于兰大人也未尝不可?”
兰溪不再说话,他正在权衡利弊。也没有出声打扰他。许久,兰溪猛地一抬头,犹如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抹脸,咬牙答应了周武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
“希望周盟主不要言而无信,那借命丹我要先看到实物。”
这下周武脸上的笑容倒真了几分,主动伸出手与兰溪握手,语气轻松地说:“自然,很高兴能与兰大人合作,祝我们合作愉快。”
能拿到借命丹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兰溪还是觉得自己隐隐有些吃亏,但无法,继续僵持最后只会彻底谈崩,然后什么都得不到。为此,就算牺牲一些利益,算不得什么。
他握住周武伸过来的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带着些怒气说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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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