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一直这么活下去就好了。」
梦。
宇宙的深空与闪耀的赤色星星。
是梦啊。
无法呼吸。
不,这是现实。
自卧室外传来的淡淡异味将诸星晓从深层的梦境中拽回,他睁开眼。眼睛有些干涩,身体却如同被禁锢般不能动弹。毛茸茸的硕大身影端坐在自己的胸口,异味——准确来说是焦糊味,正从被小帽打开的门的缝隙飘进卧室。
“喵。”
卧室的窗帘没有打开,而自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原本被二人平分的被子此刻完整的盖在身上,被角向内将自己整个人包裹。有栖已经醒了,晓转头查看床头的电子钟,八点整。
“喵。”
“好好——”
蠕动着从被窝中抽出手臂,抬手摸猫咪的脑袋,却被对方灵巧的躲过。大猫后腿一蹬跳下床,留给主人一阵胸闷,翘着尾巴离开了房间。
“喵。”
去找有栖了吗,晓从床上坐起,胸口很疼。他嗅了嗅鼻子,那股味道更加清晰了,说起来,有栖……
不对!
“有栖——!”
简直是灾难。掀开被子不顾左右穿反的拖鞋直冲向楼下的厨房,简直是灾难,让月城有栖进厨房开火和把斯卡列特放进要塞没有区别,这是诸星晓短暂十五年人生中的领悟。那家伙的光荣历史可不止把米饭炼制成黑炭、把番茄整个丢入炸锅、用微波炉加热带壳鸡蛋这么简单,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还有把洗碗机粉当作小苏加入蛋糕糊。
“有栖——”
果然!屏住呼吸冲入厨房,面前拿着锅铲的人慌张的回头,试图用身体挡住发散不妙气味的锅。抓住手臂拽开人,一把夺过染上焦痕的可怜锅铲,关火,拿起平底锅将其中混合着汤汁的不明物体倒入厨余垃圾处理口,打开水龙头把锅浸在水池里。
一口气将动作连贯完成,他打开厨房的窗户,新鲜空气涌入,晓提着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早上好,晓。”
然而罪魁祸首此刻却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正对着自己问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有栖这家伙的头发在自然光下很漂亮,不是耀眼的金黄色——灰淡的、柔和的,有些让人悲伤的颜色。现在这漂亮的长发被简单的盘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向下隐入衬衫竖立的领子。
为什么在休息日也要系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晓移开视线,摸向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卧室床头柜。
“点外卖吧。”无奈的叹息,他说道。
两人的早餐以K记套餐告终,用上前两天抢到的限量打折券,简直比自己下厨还要划算。诸星晓算半个地球时代文学的爱好者,尤其是讲述宇宙的虚构作品。在一些作品中,在宇宙生活的人们总是缺少生活必备的资源,食物、水、能源,而现在人类真正地飞往了浩瀚星海,却好像从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至少在赫厄斯是这样。
要塞在宇宙中航行两百年没有停歇,创历系统完美的模仿了地球的环境,包括水与生命的循环,持续地提供能量——就像要塞的心脏一般。
难得的休息日应该做什么,诸星晓构思了种种可能,比如和有栖出门逛街、两个人在家里打游戏、去看一场电影……今天的天气是大晴天,要塞的天气预报从不会出错,往窗外看湛蓝的天空连一朵云也没有。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拽着有栖的手去网上推荐的精致餐厅品鉴一番,而他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
斯卡列特、歌利亚、马拉奇……
不知道奈田前辈现在怎么样了。自昨天回到赫厄斯后他便与奈田艾莎分开,对方被搀扶着进到另一间房间,而自己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后便离开军部。目前无论是军部、奈田前辈还是父亲都没有给自己发送新的消息。
无助的感知如同黑洞般将他拽入自责的深渊——如果能够更早赶到,如果没有违反命令自说自话的行动,结局会不会变得不同。小帽在不远处的客厅沙发上打盹,但诸星晓觉得胸口像早晨那般喘不过气,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他的错。
红色的,血液;红色的,斯卡列特。
这一定是一种诅咒,诸星晓被血液般的赤红诅咒了。
连眼前的番茄酱都成了刺眼的对象。
“晓?”
一双手搭上自己双肩,温暖柔软。
“没事吧?”
诸星晓不敢回头,因为身后的人、重要之人、月城有栖有着一对明亮的赤色瞳孔。
“从昨天开始,你就很奇怪。”月城有栖继续说,双手有意的慢慢收拢,他感到手下传来轻微的颤抖,“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沉默的黑茶发色少年握住挚友搭在自己左肩的手,轻轻摇头:“对不起……”
在他的身后,那双赤红色眼睛低垂着,月城有栖俯下身用右手环住晓,从身后拥抱对方,椅背搁在胸口有些冰冷。
“不是你的错。”
要塞:赫厄斯、7区、商业街
“我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杏的头发难得披散下来,由于平日编发的习惯,她的头发带有可爱的小卷,随着愉快的步伐在脑后晃动,“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难不成你们吵架了?!”
走在最前方的女孩一脸惊诧地回身,视线移动在明显保持距离的二人身上,要知道在过去她的两个发小可是恨不得整天粘在一起的、连体婴般的存在。或许那两人间更本没有吵架的概念,她曾认为,他们互相对对方的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杏记得昨天晓还乐呵呵以月城有栖要回家了为借口逃避值日,而昨天放学后唯一发生的大事只有莫名其妙的避难演习。
难道他们真的终于产生了对某件事的观点不和?她想到不久前在诸星宅见到的场景,黄毛的发小帮她打开了大门,而黑毛的发小坐在餐桌旁低着头沉默不语,餐桌上是快餐的包装纸。
自己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不,她摇了摇头,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吵架可不行。”她说,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存在,她有信心维护那两人间的真挚友情。
“没有吵架。”月城有栖回答。
“对。”诸星晓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杏双手叉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可骗不过我。”
“不知道。”月城有栖摇了摇头。
诸星晓沉默着眨眼,在接受两个人的目光洗礼后,他坚定的回视二人,并用笃定的语气回复:“那不重要。”
对他们来说确实如此。
可眼前绿头发女子似乎被这敷衍至极的回答惹怒,嘴角上扬微笑却不和蔼,双手握拳时刻处于将要爆发的状态。晓对此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次为了去军部进行歌利亚模拟训练而早退被对方发现时,杏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必须找个话题绕过去,他默默吞咽口水保持镇定,不然按这个女人的性格,一会已经会变成甜品店审问大会。
“啊,说起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心虚的转移视线看望别处,“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吧。”
“是啊,连云都没有。”月城有栖附和着。
“你们两个……”心软是女人的大忌,杏·莱希尔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两下,她深吸一口气,“从昨天开始一点消息也没有,发的消息你们一个人也没有回,虽然只是演习,但我很担心你们知道吗?!”
昨天……自己确实没有回复杏的消息来着,诸星晓汗颜,毕竟在看到消息不久有栖就到家了。之后两个人吃完晚餐,为了不抢热水在同一个浴室轮流洗了澡,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后就应为疲惫昏迷般睡着了。迷糊中还是有栖帮困得东倒西歪的自己吹干了头发,意识只因吹风机运作的噪音清醒了一瞬,之后便意识全无。
而早上的情况,他根本没有记得回复对方消息。
“抱……抱歉。”
“那么……”杏终于露出开心的笑颜,或者说更是一种得逞的喜悦,她用手指卷着胸前的发丝,爽朗开口,“那么作为赔礼,今天你们就是我的奴隶了。”
自从加入TTO后,没有尽头的训练让诸星晓自作主张的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累到自己的事了——直到今天,他又一次见证了杏·莱希尔的恐怖。作为莱希尔食品家的大小姐,手中的卡仿佛有花不完的存款,自己和有栖两个人跟在她的身后手上的袋子从两个到四个,大小姐兴致勃勃的走进每一家看中的店铺又提着战利品高兴的前往下一家。走累了就去甜品店吃蛋糕,然后继续购物之旅。
一个上午,他们品尝了三家店铺的蛋糕和饮品,手中的袋子勒的皮肤有些发疼。晓侧眼看着走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有栖,他手中的东西不比自己的少,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份重量的行走。
要知道,这家伙小时候连矿泉水都拧不开。
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蛋糕的奶油和饮品的水分晃荡在胃中,抬头看天空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中,要到午饭时间了,可现在的晓没有半点食欲。
“你们觉得是这个偏粉的红色好看还是这个偏橘色的?”
走进一家化妆品店,杏拿着柜台的样品用棉签轻抹在手背展示在两人面前。
红色的痕迹在杏的皮肤上很显眼,晓皱了皱眉,说实话这两个颜色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用浅显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可■可乐与百●可乐的区别。
但杏此刻保持着并不友善的笑容。
“我不喜欢红色。”
他脱口而出,空气突然变得寂静,晓听见不远处店员的吸气声。
“我觉得左边的这个好看。”晓立刻改口。
考虑到这个是是要涂在嘴唇上的,而杏的墨绿头发实在是太特别,综合考虑下的确是橘红色的这支更合适些。
“我也觉得。”杏对着光源左右看着手背上的色彩,“一会我上嘴试试……有栖你觉得呢?”
“我……”被点到名的人仿佛上课开小差被抓住学生浑身一震,月城有栖深吸一口气,“你喜欢的话……可以考虑两支都买。”
哈?晓已经准备好承受杏的攻击,但对方却露出茅塞顿开的笑容,周围的低气压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对哦,还得是你啊有栖!”杏愉快的转身,问店员要来湿巾擦去手上的颜色,“顺便帮我把那两只一起装起来吧。”
“好的,请稍等。”
晓看见店员比杏更加灿烂的微笑,完全搞不懂啊,自己两个发小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结款后,三人离开化妆店,他的手中又多出一只小手提袋。杏拿出手机似乎在搜索着什么,临近饭点商场的人变多了起来,幸福的一家三口与他们擦肩而过,晓突然感到有些羡慕。
真好啊,这就是自己要守护人们。
真好啊……自己和父母好像很久没有团聚了。母亲失踪,平日里家中只有他和父亲共用晚餐,有时有栖会回家,而更多时候都只有他和小帽孤零零的在家。
“晓,你想吃什么?”杏问他。
“你来选吧。”
晓回答道,至少自己还有有栖和杏,自己还有朋友,也不是那么寂寞。他有些想要感谢杏,一上午的活动让他暂时地忘记了昨日的痛苦,即使再怎么后悔那也是过去所发生的,无数鲜活的生命此刻正生活在这个要塞,人总是要向前看……对吧?
“那去吃烤肉吧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