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觉浅的语气放得很缓:“我走右边。你们两个走左边。”
张泊弈愣了一下。
“不用去找我。”尚觉浅说,“我单独惯了,但我保证很快会和你们汇合的。”
说完,她抽回手。
朝他们比了个爱心。
张泊弈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走进了走廊,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急速奔去。
眨眼间,便没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李怡萱举着手电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不会有事。”李怡萱看着尚觉浅消失的方向,“我们要去找她吗?”
张泊弈没说话。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段声音。
“不要担心我,我就算拼死也会回来的。你……”
那个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
但等他仔细去回想,竟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像是一场幻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感觉咱俩过去可能会给她添麻烦。”张泊弈说,“正好你有手电筒,咱们还是去左边的实验室吧。”
李怡萱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走廊很黑,黑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普通的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感觉,让人觉得胸口沉闷,呼吸困难。
张泊弈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带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感涌入肺部。
脚下的水磨石地板不再光洁,布满了裂纹和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微的尘雾。
“这个地方好像很久没来过人了,但为什么有这么多脚印?”李怡萱疑惑地看着地面。
张泊弈低头看了一眼。
灰尘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但不是他们的。
那些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杂乱无章地分布在走廊的各个方向。有些朝前,有些朝后,有些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像有很多人在这里走过,而且走得很慌乱。
张泊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只够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两人看着地板,颤颤巍巍地朝实验室走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校走廊。
走廊好像变长了,而且长得离谱。
张泊弈记得很清楚,从初一(12)班到实验室,走路不过两分钟的路程。但他们在黑暗中已经走了至少十分钟,实验室的荧光门牌才在前方不远处亮起微弱的光。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实验室的位置没变。
张泊弈快步上前,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
他停顿了一瞬。
然后按下去。
“咔吧。”
一声清脆得令人意外的机括响动,门锁应声弹开。
太轻松了,轻松得不像话。
这过于顺利的开启,反而让张泊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李怡萱一眼。
李怡萱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
但门已经开了。
张泊弈咬咬牙,转身推门进去。
门内则是更加的黑,手电筒的光柱扫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映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张泊弈的手在门内侧的墙壁上摸索着。
他的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凸起。
是不是开关?
紧接着,他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过后,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一盏悬挂在房间正中央的老式白炽灯闪烁了几下,然后亮了起来。
那光线微弱得可怜,仅仅勉强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他们至少能看见了。
“这个房间竟然有灯!”张泊弈惊呼出声。
李怡萱紧随其后踏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虚掩上,没有关死。她手中的手电筒没有熄灭,配合着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仔细地扫描着这个空间。
灯光下,房间的全貌逐渐清晰。
它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四壁都是斑驳的灰墙,不少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深色的砖块或混凝土。
房间的正中央,一张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老式实木书桌摆在那里。
走近看。
桌面一尘不染。
仿佛被定期擦拭过。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一盏玻璃灯罩已然泛黄的煤油灯,灯芯焦黑;一个用了一半的墨水瓶;几张略微发黄的纸。
张泊弈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的质地很粗糙,边缘已经发脆,稍微用力就可能碎裂。
但他拿起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普通的纸,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材料。
这里绝对不是实验室,这个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手电筒的光扫向桌面。
李怡萱突然开口:“张泊弈,你过来一下。这纸上好像写了字。”
张泊弈听闻好奇地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完全聚焦在那叠纸上,“什么东西?我看看。”
那纸一共有七张,每张上面都用工整的墨迹写着一道数学题。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力度,像是写的人很认真。
李怡萱随便拿起一张,上面写着:
(4x 1)(3x 1)(2x 1)(x 1)=3x?
张泊弈凑近看了看,符号和次数让他头皮发麻。
“这是啥?”他皱眉,“咱们还没学吧?”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初一数学的范围。
不,这已经超出了初中数学的范围。
“这……好像是一元四次方程。”李怡萱垂眼看了一会儿题目。
张泊弈盯着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道题出现在这里,就有它的道理。”李怡萱把纸放回桌上,“有没有可能,离开这里的线索或者密码,就藏在这些题目的答案里?”
“是是是,有可能。”张泊弈无语地摊手,“但是大姐,咱们才初一诶。你会解这个?”
李怡萱头都没抬,“差不多。我可以试试。”
“……不是,你真会啊?”
李怡萱没理他,已经开始看第二道题了。
张泊弈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看向门外,走廊还是一片漆黑。
尚觉浅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那个说“我保证很快会和你们汇合”的人,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泊弈不知道尚觉浅和李怡萱是什么关系,但看李怡萱的反应,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朋友。
“你不担心她?”张泊弈问。
李怡萱抬起头。
“担心。”她说,“但担心没用。尚觉浅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又低下头去看题。
“而且她的直觉一直很准。”
张泊弈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没有。
他退回房间,关上门。
“你慢慢算。”张泊弈不知道从哪里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守着。”
李怡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张泊弈自己的呼吸声。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几下,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张泊弈抬头看着那盏灯。
他想起了自己卧室里的灯光。
想起了睡前看到的那个百度搜索页面。
“胎记像钟表正常吗?”
张泊弈把袖子拉下来,遮住胎记,抬头看向李怡萱。
李怡萱已经趴在桌上开始演算了。笔是桌上现成的,墨水还没干。
张泊弈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
他们三个初一学生,被困在一个满是灰尘的老旧教室里。
一个去了右边的走廊,生死不明,一个在解高中才会学的方程。
还有一个,他自己,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
张泊弈疲倦地闭上眼睛。
张泊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个地方,时间没有意义。
他只是觉得眼皮很沉,沉得像灌了铅。头顶的白炽灯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李怡萱趴在桌上演算的沙沙声从耳边慢慢变远,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往左拧。
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张泊弈。”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张泊弈,醒醒。”
这个声音很熟悉。不是杨灼的声音,是一个女声。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快醒醒,上课了。”
张泊弈猛地睁开眼。
屋顶冷白色的灯光洒下来。
不是那盏昏黄的老式白炽灯,是熟悉的日光灯管,两根并排,其中一根的末端有点发黑,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教室里坐满了人。
张泊弈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排的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你干嘛呢?”杨灼疑惑的看着他,“做噩梦了?”
张泊弈没回答,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用手用力的拧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嘶——”
疼的。
“你有病啊?”杨灼看着他自己拧自己,一脸“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的表情。
张泊弈没理他,抬头看向讲台。
孟晓娜在讲台上站着,穿着紫色的外套,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课本。
“张泊弈,Stand up!”孟晓娜推了推眼镜,看向他,“醒了?醒了就好好听课。我不管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在我的课上不许睡觉。”
声音很正常,语气很正常,一切都正常。
张泊弈抬起头,重新审视这间教室。
同学们都在正常地做自己的事。有人在听课,有人在发呆,有人在传纸条。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学校、任何一个正常的班级没有任何区别。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张泊弈觉得不正常。
那个走廊,那间实验室,李怡萱趴在桌上解题的背影,尚觉浅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不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咔。”
一声极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张泊弈前桌身上传来。
像是骨头被掰了一下。
张泊弈的后颈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吓的,是一种本能。
那个女生正转过身来,她叫李雨欣,成绩优异,平时很爱说话。
此刻,李雨欣正在转身,但是她的姿势不对。
人的转身是一个连贯的动作——肩膀带动腰,腰带动整个上半身,最后头转过来。
但李雨欣不是。
她是先转过头,头转了一百八十度。从朝前转到朝后,肩膀没有动腰没有动,只有头在转。
张泊弈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不是“咔哒”一声就完了,是一连串细碎的、密集的声响,像有人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拧着什么。
李雨欣的脸正对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不,有一点点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很确定,她在笑。
目前所有内容都是我梦到的 当时大半夜给我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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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