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伤的事情刚降临的时候其实无所谓伤心，但是恨意，尤其是脆弱的目标就在眼前的时候会格外的明显，硌到人睡不着觉。
在这个福利院连续呆了几天，光清都没睡好，白天发呆，晚上盯着窗外的月，小小的脑袋里计划着的杀人报仇。
她这几天摸清了护工的出没时间，8:00至9:00门外有人，之后是换班，这期间会有约三分钟的空隙，还要减去换班的人进来查房的时间，那就只剩下。。
幼儿园的计算能力实在有限，好在看钟表已经是她妈提前教她的内容。总之是很小的一会儿，要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老式钟整点时会有明显的滴答声，听到提示后，果然有人进来。
矮胖的男人身着淡蓝色护工服，一脸幽怨的进来，打了一个手电筒乱晃。
有几个孩子被晃醒了，也不敢动，不然的话，大概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光清也把脸蒙在被子里，直到脸被闷得红扑扑的，才听脚步声消失的声音。
“最好别让老子逮到……”
光清轻手轻脚地下床，又以最快的速度从门缝钻出去，门口确实没人，环顾四周却已听到了新的脚步声靠近。
女孩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去了食堂后面的厨房。
除了孩子宿舍，院长办公室之外，夜里这些屋子基本都是没锁的，也不奇怪，因为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地方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值钱的，谁会盯上食堂里那些苦菜残汤，补过的锅，钝得要命的刀。
女孩却没把目光放在那大钝刀上，而是从柜台底下费劲力气巴拉扒出来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
是她从自己家摸出来的，其实的时候没有考虑太多，但是邻居家哥哥总是和她说什么行走江湖必须带一把武器，这把刀是家里最小的最好藏的，现在扔在厨房被发现了，只会被认为是谁良心发现出资买的。
辗转到婴儿房，其实就在孩子宿舍经过一条短小封闭走廊之后的房间，只有一扇门联通孩子宿舍，玻璃墙和一扇窗户，大概觉得不需要再有人看守，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女孩清楚地知道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再见到父母了，她不太能分清谁对谁错，只是知道自己最爱的人走了，而留下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所以她就是觉得罪孽有这个小婴儿的一份。
婴儿床前贴着牌子小小的，在玻璃墙上看不清，于是女孩一个一个数过婴儿的床前的名字，找到了弟弟。
向光明，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很像也不算难听，但她觉得这名字割裂极了，他到底哪里像光明？他分明带走了她的一切。
她那时候想，带走弟弟就杀掉自己吧，因为她不想承受活着复仇的代价，更不想再面对目睹那天之后四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也许黄河路上父子三人不必相遇。
但是当她看到弟弟比刚来时瘦了更多的时候突然沉默了，说实话女孩认为是不是有人把弟弟调包了，这才几天，除了白皙的皮肤之外，哪里还像之前抱在手里胖胖的婴儿。可谁会费尽心思对付一个小女孩？
当光清思考结束转过头发现弟弟醒了，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睁眼，他眼睛很大，眼仁墨黑，还盛了两点窗外来荧亮的光，如果不是瘦成这样，可以带去做年画娃娃。她再次楞神结束，发现手上的刀不见了。
趴在地上找，在另一个婴儿床下，看见了隐隐的反光，她伸了小手去够，却把刀推得更远，手指碰了刀尖，还不小心将自己的手割破，晚上很黑，再往里面就根本就找不回来，而且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虽然对于小伤口来说她早过了幼稚喊哭的年纪，但是细密的疼痛还是让她心情更加郁闷。
她一气之下将手伸向了弟弟想掐死他，但是由于害怕手颤颤巍巍的。她见过旧楼里的小男孩成群围住小猫小狗然后掐死，听完惨叫声之后满意的嬉笑着离去，虽然女孩自诩没有那样的恶趣味，但是当与那些真正的恶魔做出相同的动作时，她的心也在颤动，因为她终究变不了那样的怪物。
弟弟的小手突然抓住了流血的手指，和其他婴儿一样能抓的东西塞进了嘴里，他还吸，吸的格外满足，就像吸吮乳汁一样，但弟弟好像很懂事，明明下面已经冒出了两颗小牙，但他好像是故意收着似的，不碰到姐姐的手指，让女孩感觉痒痒的。
女孩皱了皱眉，这是饿坏了吧，听说饿死鬼的怨念都很深，以后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不放过她。
看着弟弟吸了好久，光清还是甩开悄悄跑了回去躺着，因为她发现自己一靠近他，然后看着他圆圆的眼睛，心里的东西好像也被他吸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孩想不清楚要不要继续，于是这套计划被搁置了，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了两个天不到，她再次忍不住去了婴儿房玻璃墙上，发现弟弟还是瘦的可怜，没有继续瘦下去的余地了好像。旁边的婴儿还少了两个，只可能是被饿死的。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光清什么也没想明白，但是此候她半夜踩点去厨房偷稀米糊，只要一小碗，很难被发现，偷偷喂给光明，她不是说不恨他，只是在中枢运转过度之后只剩下本能，一个孩子的善良。
后来觉得每天都出去太冒险，于是她在饭后偷偷将食堂剩的一点全都盛在自己的小饭盒里，留到晚上，这样还能得更多。
在光清的坚持下，光明大概是那从房间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并且脸上还有些肉。
几个月过去，能爬会坐的光明，逃离了恐怖的婴儿房，外面伙食虽然差好歹能吃饱。
越小来到福利院的孩子越难以生存，就算越过了婴儿房，到了外面还会被更大的孩子盯上，有的暴躁的会对人拳打脚踢，有的则喜欢盘弄小娃，小娃抓起人的头发更是没轻没重，于是开始互掐，然后一起大哭。
所以在外面越小的孩子身上的青痕红疤就越多，因为无力反抗。
护工每隔半个小时来看一眼，只要没人留很多血或者更严重的事，再吵再闹也不会管，看完躲进值班小房里偷闲。
光清六岁算是里面最大的孩子那一层，而且她来之前生活的还算富足，因此比这里的其他小孩还高了半个头，没人敢惹她，她也不理人不惹事。
将光明带在自己身边，也无人敢来欺负他。也因此光明身上基本没有什么伤痕，连夏天的蚊虫也不忍伤他。
姐弟二人其实都很白，加上不闹腾，光看脸，在这脏兮兮的房间里完全是一对出现不合理的贵族少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