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禁爱 >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许欢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温野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往温野怀里缩了缩,却发现身边的人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是梦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真实的。

窗外极光已经淡了,只剩下天边一抹幽绿的残影,像是某种不甘心的叹息。

许欢闭上眼睛,那道声音却挥之不去。

“……再给你印几个啊!”

她忽然想起邓丽萍脸上那块黑红色的烙印,想起她说“这都是我当初的惩罚”。

印子。烙印。

那个声音里的“印子”,和邓丽萍脸上的烙印,是同一个意思吗?

许欢翻了个身,温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来,沉稳,有力,像某种承诺。

她不想吵醒他,于是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冰岛漫长的夜色一点点褪去。

天快亮的时候,许欢终于又睡着了。

她梦见一片雪地,和小时候温野站着的那片院子很像,但更大,更白,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有个女人背对着她站着,长发被风吹得乱舞。

“你来了。”女人说,没有回头。

“你是……邓丽萍?”

女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没有烙印,没有皱纹,只有一双和任凭意一模一样的眼睛——狭长,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不是她,”年轻女人笑了笑,“我是她之前的样子。在她被烙上印记之前,在她还相信爱之前。”

许欢想走近些,却发现自己的脚陷在雪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别动,”女人说,“这片雪地会记住每一个踩过它的人。你留下的脚印,会被人找到。”

“被谁找到?”

“被那个一直在找你的人。”女人歪了歪头,“或者说,那个一直在找'我们'的人。”

许欢还想问什么,雪地忽然开始塌陷,她整个人往下坠,坠进一片漆黑里——

“宝宝,醒醒。”

温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睁开眼,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又做噩梦了?”

许欢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噩梦,就是……很奇怪。”

温野没追问,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那再睡会儿?距离出发还有三个小时。”

“不睡了,”许欢坐起来,“我们早点出发吧,我想……早点见到她。”

温野看了她两秒,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最后他只是说:“好,我去收拾东西。”

去阿克雷里的路上,许欢一直望着窗外。

冰岛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蜿蜒在苔原和火山岩之间。

偶尔有马群掠过,鬃毛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温野,”她忽然开口,“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梦,后来成真了?”

温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梦见过我妈离开的那天。梦见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欢转过头看他。

“后来呢?”

“后来她就真的走了。”温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悲伤,只有一种久远的疲惫,“所以我后来不太敢做梦。怕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怕它成真。”

“那如果梦到好的东西呢?”

“也不敢,”他说,“怕醒了之后发现是假的,更难受。”

许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覆上他握方向盘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她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

"我梦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说,"她说雪地会记住每一个踩过它的人。还说……有人在找'我们'。"

温野没有立刻回答。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苔原变成了荒原,荒原变成了雪山。

“许欢,”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很少见,“你有没有想过,重生这件事……可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许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是说,”温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如果你能重生,那别人呢?那个'一直在找我们'的人,会不会也是……”

他没有说完。

但许欢明白了。

阿克雷里比雷克雅未克更冷,风也更烈。

他们按照梦境里的模糊指引,找到了城郊一栋孤零零的房子。

灰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像一块被遗弃在雪地里的石头。

敲门的时候,许欢的手在抖。

门开了。

邓丽萍站在门后,和梦里一模一样——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脸上的烙印在冰岛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她笑了,那笑容让许欢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女人。

"你来了,"她说,"比我预计的早了一天。"

"您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邓丽萍侧身让他们进屋,"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很多人做了那个梦,醒来了,就当是梦,翻个身继续睡。"

"很多人?"温野皱起眉。

邓丽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怜悯,也有某种近乎残忍的了然。

"你以为只有她一个吗?"她问,"你以为'重生'是什么稀奇的礼物?"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许欢却觉得冷。她看着邓丽萍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在她重生前就已经离开的人。

"阿姨,"她说,"您说的'很多人'……是什么意思?"

邓丽萍在一张旧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

"这些人,"她抽出一张,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都做过和我有关的梦。有的来了,有的没来。来的那些,有的找到了答案,有的……"她顿了顿,"变成了答案的一部分。"

许欢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相纸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照片上的男人,她认识。

是任凭意公司里的一个高管,前世她在新闻上见过,说是意外坠楼身亡。

"他……也来了?"

"来了,"邓丽萍的声音很淡,"然后他发现,真相不是他想听的那种。他承受不住,就……"

她没有说完,但许欢懂了。

温野从后面握住许欢的肩膀,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那您呢?"他问邓丽萍,"您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邓丽萍摸了摸脸上的烙印,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旧伤疤。

"我说过了,"她说,"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为什么?"

"因为我生了他,"邓丽萍抬起头,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亮,亮得近乎疯狂,"因为我明知道他是恶魔,还是把他生了下来。因为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泄尽了。

"因为我爱过他。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我还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的时候。我爱过他,这就够了,这就够我受罚了。"

许欢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想起自己的重生,想起那些她试图改变却终究无法挽回的事。

她想起温野小时候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怕梦到不好的东西,怕它成真"。

"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如果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邓丽萍看着她,很久。

"你已经付出代价了,"她说,"从你决定来的那一刻起。你以为'重生'是没有代价的吗?你以为时间是可以随便倒流的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每重来一次,就要从某个地方借一点时间。借来的时间,总要还的。"

"还给谁?"

邓丽萍没有回答。

窗外,冰岛的风呼啸而过,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哭泣。许欢忽然觉得,这片雪地下埋着的,可能不只是火山岩和苔原,还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借来的时间,未还的债。

"明天,"邓丽萍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今晚……好好休息。"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烙印在暮色中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毕竟,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个好觉了。"

夜里,许欢躺在客房的床上,温野从背后抱着她。

"害怕吗?"他问。

"怕,"她说,"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样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寻找他的眼睛,"不甘心重活一次,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不甘心……"

她的声音哽住了。

温野伸手擦她的眼角,才发现她在哭。

"许欢,"他说,"你听我说。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真相'是什么,你记住一件事——"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许欢闭上眼睛,眼泪滑进枕头里。

"温野,"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明天我发现,我重生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呢?"

"那就一起错下去,"他说,"我陪你。"

窗外,极光又出现了。

这一次许欢没有爬起来拍照,她只是窝在温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把她从无尽的坠落里拉回来。

她想起邓丽萍说的"借来的时间,总要还的"。

她想,如果一定要还,那就让她还吧。但在此之前,她要把该做的事做完,该见的人见完,该爱的……爱完。

"温野,"她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

"好。"

"开一家小店,养一只猫,每天看日出日落。"

"好。"

"然后……"

她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地上。

"然后,慢慢变老。"

温野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在冰岛漫长的黑夜里,在极光无声的照耀下,两个借来的灵魂紧紧相拥,像两团在风雪中勉强燃烧的火焰。

他们都知道,明天之后,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