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的夜里,林弦棠紧握着手里那把小小的雨伞,她小小的身影差点随着呼啸的狂风飞向远方。
“嘿嘿,哪里来的小鬼?”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传来,林弦棠幼小的心脏跳动的更快了,狠狠拽住自己的伞柄,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两个朦朦胧胧的身影靠近,两张模模糊糊的脸凑了过来。“是个女娃,小姑娘怎么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叔叔们带你回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
林弦棠转身跑走,可是风那么大,吹得她脚步不稳。
“哈哈哈哈哈哈……”身后是二人的嘲笑,随后她感觉自己被拧了起来。
“救命!”她放声大叫。
二人毫不在意,她的呼救声被这大风大雨掩盖。
“大哥,这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啊,看来卖给沉月楼,定能拿个好价格。”
“咱哥俩走运,你看看她衣裙,都是上等货,看来是哪家贵人的孩子。”
林弦棠挣扎着想摆脱那铁箍似的双臂,但是她力气太小了。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跑出来了,她心中万分后悔,慌乱恐惧包裹着她全身。
“放开她。”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一白衣女子撑着雨伞出现在了巷口。
那二人愣了愣,便邪笑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抓了个小的,又来个大的。”
白衣女子不再言语,缓步向前,林弦棠看清她面容不由得一滞,一双清冷无比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白纱覆面让人看不清真容。
“把面纱扯下来给爷看看,若是好看,我们兄弟俩就娶了你,也免了你到那些地方受委屈。”其中一男子想伸手摘女子的面纱。
未看清女子的动作,随后那二人大声惨叫一声,很快就寂静无声了,林弦棠脸上也布满了血色,她愣愣看着地上二人,喉咙处不知被何物捅了个对穿,血如泉涌,很快爬上了她的绣鞋,那是二姐穿不下的旧鞋子。
女子冰凉凉的望着她:“你该回去了。”
“我…”林弦棠鼓起勇气,她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般道:“我不回去了,求求您收留我。”
那女子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林弦棠想伸手扯她如羽翼般的衣袖,可是怎么都抓不住,越来越心急……
林弦棠从梦中惊醒,此时房中其余人还在沉睡,她摸了摸额头,梦中的心急让她薄汗轻起,缓了几下呼吸,她才稍稍平静。
自从来到柳府,旧时的梦又惊扰她好几次了。
十岁那年,受不了林府的林弦棠雨夜出走,好在最后被和月楼南堂主所救,这八年她一直在和月楼练武念书。
和月楼是当今邺国最大的情报机构,而她是其中的一个情报探子,靠着在和月楼学到的东西,将自己收集的情报上报,然后得到赏金,也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果然逃出林府是她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反正也是睡不着了,林弦棠便悄悄溜出了寝房,如今她的身份是柳府新招的丫鬟,名唤小棠,而她潜入柳府的目的,便是找到柳府的账册。
林弦棠的上线被称为“井”,他总是面具覆面,叫人看不清真容。那面具偶尔是兔子,偶尔是猫咪,别人还以为这位“井”很有亲和力,只有他的下线才知道他的冷酷无情,若无法按时完成他的任务,便会要求陪他练武,而这练武的结果就是被打的躺在床上月余下不来。
林弦棠想起自己曾也被揍过几次,但每次卧床时,南堂主总会悄悄送来上等伤药,她的恢复也快一点。
林弦棠入府后四五天便把偌大的柳府摸了个门清,作为文洲首富,人们常说柳府的宅院有四分之一个皇宫那么大,但林弦棠早已熟门熟路了。
柳府共有十二院,其间六院是为客人准备的,剩下都住的柳家人。林弦棠心中盘算,自己入府月余,已把柳家自住的四院摸了个遍,并无账册,只剩柳家家主柳青余住的和安院和柳青余姐姐柳仙儿住的婉欣院了。
柳仙儿忙着处理柳家的生意,这段时间都在外巡店,林弦棠便决定今日探一探婉欣院,她轻盈一跃,轻踏廊前樟树枝干,枝叶轻微震颤,她再一施力便跃到仆人房的房顶,而后如同翩然蝴蝶一般,朝前飞去。
此乃轻功翩跹步,步法轻盈,也是林弦棠从南堂主那里学到的第一门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此时离天亮尚早,因婉欣院主人并不在此,所以婉欣院中漆黑一片,施施然落地的林弦棠并未想太多,正欲推开柳仙儿的卧房门,却看见里面微弱火光一闪,又灭了。
看来有人比她还先到,她收敛了呼吸,走到窗边,静心听房中动静。
房中之人并无武功,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缀姐儿,姑母若是知道我们偷她首饰定会骂死我们的。”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珐妹,你怕什么,我们这不是偷,是我们想向她借,可她不在这里。若是姑母在,定会把首饰借给我们的。”另一个则毫不在意。
林弦棠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夜里的婉欣院如此热闹。柳家家主柳青余膝下有三男两女,三个男子都是读书的年纪,便送去邺国国都念书了,大女儿柳棋缀和二女儿柳棋珐按理也要送入学堂,但是柳青余想着留两个女儿陪着自己和妻子总是好过一些,便让她们待在文洲本地的书院,可是她俩实在不喜,觉得念书疲惫,懒懒散散,便再也不去书院了。
十四年前女子都不能入学院念书,但是当今圣上突然颁发诏令,女子也可入学堂念书,也能参加科举,亦能做官,当时一片反对之声,圣上根本不管不顾,十四年后女子念书做官也都是常态了。
柳青余对两个女儿十分溺爱,她们不想去书院也听之任之,反正自己的钱财能让两个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她们安心玩耍便可。
随后微弱的火光又亮了起来,“缀姐儿,你怎么把火又点上了,万一引得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柳棋缀对这个生性胆小的妹妹不耐烦起来:“你要是害怕你就回去,到时候我翻到姑母那一套出嫁前的莲中雀金饰你可别眼红。”
柳棋珐便不再说什么,二人一通翻找,声音越来越大。
看来今天的婉欣院被这两姐妹霸占了,林弦棠露出一丝苦笑,正欲离开,却听见柳棋缀说:“找到了,找到了。”
林弦棠想那么她们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不会来婉欣院了,她也更加方便行动了。
兰娘悄悄塞了两个包子到林弦棠手中,小声道:“小棠,你多吃点,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不忍心。”
林弦棠甜甜一笑,对着厨房的主事兰娘撒娇道:“还是兰娘对我好。”
林弦棠才进柳府时,这位兰娘心善,总是对林弦棠多加关照,她说起自己的女儿也同林弦棠一般笑容甜甜,把林弦棠当做女儿看待。
用过早膳,林弦棠便开始打扫留给客人居住的院子,原本她和同屋的小悦一起,但这个丫头仗着自己早来柳府几年,便吩咐林弦棠多做一些,自己悄悄躲起来和家仆格理幽会去了,林弦棠见此也方便自己探查账册下落,也不多做计较。
刚打扫完辉金院前厅,柳棋缀和柳棋珐两姐妹便出现在了眼前,她俩气色尚好,完全没有熬夜的疲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人发髻上戴莲中雀金簪,另一人胸前戴莲中雀金链,每人手间还戴了串同套的环链。
“两位小姐安。”林弦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不知这二姐妹为何突然来此。
“今日可得把这院子打扫干净些,会有贵客登门。”柳棋缀吩咐道。
林弦棠老老实实答了句知道了,柳棋缀便径直绕过她,抚摸着桌面再看看自己的手指上有没有沾灰。
“对了,”柳棋缀冲林弦棠扬了扬脸,“你这几日都不要来这个院子里打扫,我会跟管家说的。”
柳棋珐听了窃窃笑了一下,被柳棋缀抓了个正着。
“你还笑,我可是为你着想,陆家公子若是看上了其他的女子,你怎么办?”
“缀姐儿又说胡话,明明是为了你自己,你看了陆家公子的画像,便喜欢的不得了,那莲中雀金饰也是你撺掇着拿的,就想让陆家公子眼前一亮。”
“瞎说,”此时的柳棋缀面颊微微发红,“我才不喜欢那陆家公子呢。”
“好好好,刚刚碰见兰娘,她都看楞了,直夸你是天仙下凡呢,你不喜欢陆家公子,是陆家公子喜欢你。”
林弦棠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文洲并没有什么出名的陆家,但是远在邺国皇都,高门贵族里确有陆家,家中文武将皆有,在名门望族中也数一数二,看来这陆家有意与文洲首富联姻了。
二女还在嘻嘻哈哈,林弦棠转身进了卧房继续打扫,看来柳府要来客人了,还是赶紧把账册找到,人越多行动越不方便,她轻轻叹了口气,今晚一定要去婉欣院搜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