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一队修士正在谨慎前行。
为首的青年样貌俊秀,正气端方,一边防备四周可能的危险,余光不忘照看身后同门,一看就是大宗门培养出的翘楚。
偏偏旁边鬼鬼祟祟探出一个脑袋,小声向他打听:“师兄,外面说你对雾寻仙子始乱终弃,真的假的?”
冷不丁听见这句话,燕少翎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胡说什么!”
他稳住身形,左右张望一圈。
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沉下脸色,摆出大师兄的架子训斥。
“我的名声倒是其次,人家仙子又招谁惹谁了,平白跟我这个不相干的男修扯上关系?”
燕少翎扪心自问。
他堂堂一个元婴修士,带着帮金丹期的拖油瓶闯秘境已经够心累的,一边提防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敌人,一边还要防着师弟师妹手贱乱碰路边的有毒花草……
如今居然还要遭遇这种匪夷所思的污蔑。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点眼色也没有的师弟抓抓脑袋,不解道:“可是,你从下界渡劫回来的第二天,雾寻仙子就来找你了,怎么能说是不相干呢……”
“那是——”
燕少翎刚想解释,视野余光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瞳孔一缩,脱口道:“小心!”
一根粗壮藤蔓拔地而起,横着扫向人群,劲风带起碎石草叶,刮得人睁不开眼。
燕少翎眼疾手快,一把拎起躲闪不及的小师妹的后衣领,往外一丢。
“呜啊——你大爷的——”
小师妹扑腾着四肢飞出去,惨叫声在半空盘旋。
燕少翎一剑劈开眼前碍事的藤蔓,头也不回地道:“御剑!师父怎么教你的,口诀都不记得了?”
身后,一众师兄弟乌泱泱追过去,伸长手臂。
“仙妍师妹!”
“师妹别怕我来接你!”
在师兄们的保护下,仙妍总算没有摔个脸朝地。
她踉跄着站稳,抬起头愤愤道:“下手这么狠,你一辈子没老婆!”
“嘿——”
燕少翎在铺天盖地的藤蔓之中闪转腾挪,片叶不沾身,舞剑的间隙嘴里也不闲着。
“老子要修无情道,老婆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众师兄弟哈哈大笑。
近年无情道失败率与脱单率一路蹭蹭往上涨,已经成为年轻修仙者调侃揶揄的话题之一,经常有找不到道侣的修仙者嚷嚷着要修无情道。
燕少翎也跟着傻乐,浑然没有注意到山间树丛里藏着一抹高挑纤细的浅色身影。
雾寻踮脚站在树梢,像羽毛一样轻飘,冷眼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幕。
浅色的瞳孔冷凝。
她修长指尖按在琴弦上,不知不觉愈发用力,手指印出几道红痕,却察觉不出疼痛。
修无情道?
好。
很好。
燕少翎砍完藤蔓,转身搀扶师妹的关切落在她的眸中,刺眼得烫人。
心口难以言说的酸涩堵成一团,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她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讥讽。
什么无情道。
是“多情道”才对吧。
……
百米外。
藤蔓只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不知疲倦地抽打修仙者。
被抽了不记得多少次的师弟人都麻了,伤倒是没怎么伤着,就只怕再这么继续下去,会对藤蔓生出什么别样的情愫。
他抹了把脸,喘着气道:“师兄,我们先跑吧,这鬼东西越来越多了!”
“啧!”
燕少翎提着剑,侧头避开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死死盯着根系深处隐约闪烁的宝光。
单看这透出来的灵气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偏偏今天带了一队冒失鬼,宝贝还没看清,先被守在旁边的藤蔓劈头盖脸抽了一顿。
“你们走远点,我自己试试。”燕少翎道。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跑路。
原先出声的青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身材壮硕的师弟嚷嚷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棵草不成?大家一起上,看谁砍得过谁!”
“等……”
燕少翎还没来得及阻止,同门师兄弟已经热血上头,风一样从他面前刮过。
“好!”
“冲啊!”
燕少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帮没带脑子的师弟,无数次后悔答应宗门带孩子:在明显敌不过对方的情况下贸然冲上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宗门招收弟子的时候能不能测一下智商啊?
感觉到敌人的挑衅,大地开始震动。
无数根藤蔓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一群人抽得七零八落,惨叫连连。
众人好似天女散花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自由落体。
燕少翎眼前一黑,没空多想,迫不得已举起剑。
精纯的灵力从丹田奔涌而出,几乎将剑身浸透成纯粹的金红色。
他一剑劈向灵植的根系。
这一剑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剑气所到之处燃起大片火光。
凶悍的藤蔓枯萎焦黑,噼里啪啦往下掉。
身后的捧哏脱离危险,不顾自己摔得东倒西歪,还在起哄:“不愧是大师兄!”
“我就说有师兄在肯定没问题!”
燕少翎活动了一下手腕,暗自压□□内因消耗过大而动荡不安的灵力,咧嘴一笑:“那是当然。”
他从半空中落下,踩着一地横七竖八的藤蔓尸体,大步往里走去。
伴生灵植这么凶猛,保护的天材地宝一定是极品……
距离越近,灵气愈发浓郁。
草叶掩映之下,两颗宝光氤氲的黑色果实静静躺在其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燕少翎踩着一地焦黑的藤蔓尸体,弯下腰,伸长手臂去摘那两颗果子。
坐在不远处歇息的师弟突然感觉到废墟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脱口:“师兄小心!”
异变陡生。
谁也没想到,这株灵植居然还会装死。
燕少翎感觉脚腕一紧,手里抓了个空。
没等他反应过来拔剑,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在师兄弟的惊呼声中眼睁睁看着大地逐渐远去,耳边风声逐渐盖过人声。
拇指粗的翠绿嫩芽看似柔弱,却爆发出惊人灵力,将他抡上半空。
它将人抛高,又骤然拉紧,往地面狠狠甩去。
众人在一旁胆战心惊,想出手帮忙又怕修为不够,像刚刚似的帮倒忙。
一时间进退两难。
燕少翎也知道其他人帮不上忙。
他在半空中弓起身,腰腹用力,挥剑砍向脚腕上的束缚。
“当——”
剑刃触及藤蔓时,竟然发出金石相击的动静。
可见这根藤蔓与先前那些不可同日而语。
他低低骂了一句,正欲继续挥剑,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锵然琴音。
琴音凛冽,破开风声。
白光闪过。
刀剑不入的藤蔓瞬时断成两截,软趴趴瘫倒下去。
在场众人齐刷刷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出手之人。
半空中的人影穿着一身浅色法衣,领口在脖颈处掩得严丝合缝,衣摆袖口隐约有阵法的光晕流转,可见价格不菲。
竟是一位年轻女修。
她眉目清冷,白发披散在肩后,用一根枯枝半挽,手里抱着一张琴,衣袂翻飞,从空中落下。
失去禁锢的燕少翎趁势在空中调整姿势,几乎与她同时安稳落地。
“师兄!”
“你没事吧?”
同门关切围拢上前。
外人面前,燕少翎正经许多,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转身对出手相助的抱琴女修拱手:“多谢——”
话还没说完。
女修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不停,与他擦身而过。
只留下一片缥缈的冷香。
燕少翎脊背僵住。
不是他自夸,刚刚藤蔓的偷袭虽说来得突然,但他自信也能应付,顶多受点皮肉伤。
雾寻既然出手帮忙,他道个谢是应该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救完人的雾寻又把他当做空气无视?
……
不相干的人,雾寻一个眼神也欠奉。
她径直来到灵植中央,将一直在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天材地宝挖出来,清理干净,拿着东西就要离开。
身材最为壮硕的师弟看不下去出声:“哎,我们打了半天,好不容易快打完了,你突然冒出来抢东西?像话吗?”
雾寻脚步微顿,眼眸轻扫,重复了一遍:“快打完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却无端让人耳根微红。
燕少翎没好意思承认,目光落在她手里。
黑色的珠子衬得手指愈发莹白如玉。
他咳嗽一声挪开视线,出声提议:“再怎么说我们也打了半天,刚巧这次东西有两颗,不如平分如何?”
“不。”
雾寻惜字如金,手腕一转收起宝物。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完脚尖一点,身形轻盈越过一地狼藉,悠然离开。
燕少翎的同门静了静,围拢上前。
壮硕师弟不忿道:“这人谁啊,这么嚣张?大师兄的面子都不给?”
仙妍捧着脸,注视着白发女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暗藏激动:“现在女修流行轻薄的纱裙,她穿的这身像是百年前的风格,但是好好看哦……大师兄,你认识她吗?”
燕少翎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献殷勤的师兄抢先道:“我认识,那人是炼器师金泽真人的徒弟,好像叫雾寻?听说是下界捡来的孤儿。”
壮硕师弟冷笑一声,语气古怪地拉长声音:“下界的啊……难怪这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她就是雾寻?”旁边师弟突然眼睛一亮,朝着燕少翎追问,“难道就是传闻中那个——”
燕少翎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师弟的嘴巴,及时制止了对方没说出口的胡言乱语。
被雾寻当众给了个没脸,他多少有些尴尬,幸好脸皮够厚,没什么人察觉异常。
他收剑入鞘,抬头若无其事地笑道:“都没伤着吧?这次什么都没捞着算我的错,她一向不待见我,也不是头一次这么……了。”
“没事,这个秘境还有两天才关闭,我们再继续找就是。”仙妍心大。
壮硕师弟却依旧满脸不甘心:“我们可是上界第一宗门归剑宗的弟子,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夺宝,传出去多没面子?”
燕少翎不禁多看他一眼。
这壮硕师弟好像是某个长老的亲生儿子,叫什么……魏霆?
刚刚招呼众人一起冲的好像也是他,正事不干尽给人添堵,下回不带他。
“面子面子,你嫌没面子就自己上啊!秘境的规矩一向是谁抢到就是谁的,技不如人怪谁呢!”仙妍不耐烦地怼他。
魏霆涨红了脸:“师妹,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仙妍不理他,磨磨蹭蹭凑近燕少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大师兄,你不是刚从下界渡完劫回来吗?什么时候得罪的雾寻?”
“哎呀,外面都说——唔!”
多嘴的师弟刚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燕少翎再次一把捂住。
“不知道,”燕少翎及时阻止谣言继续传播,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是她讨厌我的长相。”
“那不可能!”仙妍想都没想地一摆手,“师兄你在每年的修仙界俊俏修士排行榜上一直名列前茅,怎么可能有人因为脸讨厌你?”
燕少翎听得通体舒畅,摸摸自己的下巴,怡然自得:“那倒也是……”
失去禁锢的师弟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公布“真相”:“外面都说大师兄对雾寻仙子始乱终弃,所以她才对大师兄没有好脸色!”
还是短篇,大概一周更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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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