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寄疏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痛,他有些记不大清昨晚发生了什么了,只依稀记得在记忆彻底消失之前,他好像看见了宁曜。
宁曜……对,宁曜,是宁曜救了他。
现在,此刻,他突然就想要马上见到宁曜,于是顾不上头疼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万幸的是,宁曜竟然真的还在家里。
坐在餐桌边的宁曜手里拿着平板像是正在处理工作,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听见他的动静才抬起头,不过瞥见他光脚的样子又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悦:“这么慌慌张张干什么?还有你的鞋呢?”
段寄疏被他的语气吓到,宁曜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光着脚站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连脚趾都不自觉踡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段寄疏看着宁曜起身向他走来,以为宁曜又要训他,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宁曜的眼睛,他觉得有点委屈,于是低着头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我就是忘了,我下次一定……”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人抱起,出于本能他下意识伸出双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有些茫然地叫着宁曜的名字:“宁曜……”
对方把他放在了沙发上,段寄疏连忙往里坐想要给宁曜腾出一个位置,只是对方刚把他放下就转身离开了。
段寄疏看着宁曜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难受,眼睛好像也有点酸,宁曜是生他的气了吗?
可是过了没多久,对方就又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双薄薄的毛拖鞋,很眼熟,是他的。
“宁曜……”
等到毛绒绒的感觉从脚上传来,温暖从脚掌传遍全身,段寄疏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去给他拿鞋子去了。
那宁曜这是没有生他的气吗?
等到宁曜给段寄疏穿好鞋,抬起头就刚好对上一双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的双眼。
“……”
宁曜有些认命地开口,手轻轻捏着对方脸颊的软肉,说:“哭什么?”
“我,我才没哭!”
“那眼睛红什么?”
“我……我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嗯。”
段寄疏有些窘迫又有些委屈,脸颊还被人捏着,可到底还是想看宁曜有没有生气,含糊不清开口:“宁曜……”
“嗯?”
“你生气了吗?”
宁曜的视线很沉地看着他,段寄疏有些读不懂里面的情绪,对方把下巴搁到了他的头顶上面,他整个人被圈进宁曜怀里,像是一个拥抱。
他听见宁曜的声音清晰地从上方传来:“没有。”
没有,没有生你的气,也从来不会生你的气。
段寄疏就着这个姿势靠着他的胸膛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黑巧味,耳朵靠近心脏的位置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只能他一个人听见的密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被胸腔里的动静震得有些发烫,他好像和宁曜靠得太近了。
他想要起身离远一点,可宁曜像是发现了他的动作,手臂箍得更紧,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似乎浓了些,良久,宁曜的声音再次响起:“段寄疏,对不起。”
毫无预兆的一句道歉,段寄疏有些莫名,想要抬眼看看宁曜,可宁曜却没让他看,覆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段寄疏,对不起,刚才不应该对你那么凶,是我语气不好。”
原来是在为这个道歉啊,这个Alpha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更温柔。
手心下被遮住的一双眼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他从宁曜怀里挣开退后一点儿,是一个面对面的姿势,即使看不见眼神,也让人感觉十分真诚,他说:“宁曜,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谢谢你怕我着凉帮我拿鞋,谢谢你昨天帮了我。
段寄疏的语气太过郑重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宁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覆在对方眼上的手收了回来。
没了遮挡物的段寄疏,一双眼睛在看见宁曜的那一刻就对他笑了一下。
“……”
宁曜的耳朵尖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只是段寄疏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已经沉浸在了另一件事里,刚才的对话让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段寄疏有些好奇:“宁曜你昨天怎么会在暮色?”
宁曜如实回答:“刚好在那里有点事。”
昨天是裴在星拉着宁曜去的暮色,为了谈一个合作。这个合作裴在星已经和对方拉锯了很久了,对方一直不肯松口,裴在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借着对方爱玩儿爱来这种地方的性子打算好好把对方灌一顿,没准儿喝得尽兴了上头了这合作就成了。
而宁曜完完全全是被裴在星强制拉去的,美其名誉为他撑面儿。
宁曜记得当时自己白了他一眼,然后还不忘嘲讽了几句:“怎么?没我你就不会谈合作了,裴在星你什么时候这么废物了?裴氏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他几乎是在段寄疏刚进入暮色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原因无他,实在是Omega身上的气质太特殊,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漂亮清冷的Omega乖乖巧巧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光怪陆离的光线打在脸上显得有几分不真切,他的穿着也跟这里暴露大胆的大部分人不一样,只穿着很简单的衬衫和卡其色裤子,连扣子都规规矩矩系到了第一颗。
干净简单,但又诱人得过分。
段寄疏根本不知道自己光是坐在那里就有多少Alpha和Beta在暗地里蠢蠢欲动,粗鄙恶/俗的目光层层叠叠落在身上,而身为这些视线中心的Omega却对此一无所觉,安静地喝着杯子里的东西,光是现在想起来那些犹如实质般的觊觎,宁曜依旧觉得让人心底发狂,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扣出来。
于是在看到段寄疏独自一人离开卡座后,他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去。
而现在直到此刻,他也依旧庆幸当时Alpha占有欲犯了的自己跟了上去。
一直到现在,他其实根本不敢细想自己要是没去会发生什么,段寄疏会不会害怕……肯定会吧,他那么乖一个Omega,于是他看向段寄疏的视线有点软,他想抱抱段寄疏。
一旁离他很近的段寄疏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宁曜的信息素波动,他看着Alpha不知想到了什么而有些阴沉的脸,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
清爽酸甜的青苹果味在空气中丝丝缕缕蔓延,宁曜有些不悦的脸逐渐缓和。
段寄疏看他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刚打算继续开口就被抱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里。
刚才很像拥抱的一个姿势如今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拥抱。
段寄疏有些怔愣,不明白Alpha是怎么了,他能从宁曜的信息素感知到,黑巧的味道更苦了,他的Alpha不高兴了。
段寄疏垂在两侧的双手缓缓绕过Alpha宽阔的身躯,一个拥抱变成更为紧密的相拥,他靠在宁曜肩膀上,用脑袋一点一点撞他:“宁曜,不要不开心。”
Alpha的身体僵了一下,半晌,耳边传来轻笑:“段寄疏你是小狗吗?”
段寄疏:?
段寄疏借着撞他的姿势抬头,望着他,脸颊都被气鼓了一点。
然后宁曜就笑得更大声了。
“……”
行吧,反正黑巧的味道闻着没刚才那么苦了,想着应该是开心了点儿,他想笑他就让他笑吧。
“那江弦呢?他有没有事?”段寄疏想起自己离开之前看见的江弦喝酒的样子,突然有些担心,江弦喝起酒来没什么顾忌,每次都喝个烂醉。
宁曜收敛了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他没事,他就是喝醉了,裴在星送他回家了。”
听见江弦没什么事,段寄疏才终于放下心来,看见自己环在对方腰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刚才的举动都是气氛恰好烘托到那儿了,当时做还没什么,现在气氛没了,以他和宁曜目前的关系来看多少还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宁曜看出他的尴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句:“要不要吃点早餐?”
从昨天喝醉之前段寄疏就一直没吃过东西,加上又折腾了一大早,段寄疏是真的饿了。
段寄疏看着张妈从厨房先是端出来一碗鸡蛋羹。
鸡蛋羹!他喜欢!
接着又是一个煎蛋和两个小笼包。
煎蛋和小笼包!他也喜欢!
再然后又是一盘装了五六个的饺子和一个灌饼,最后再是一杯牛奶。
“……”
段寄疏看着张妈,指着桌上的食物,笑得有些勉强:“张妈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张妈笑了笑,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夫人,我这都是按照少爷的要求做的。”
段寄疏看了一眼明明已经吃过早饭,可依旧坐在餐桌上重新拿起平班在一旁边打算“陪饭”的宁曜,眼神有些怨念。
宁曜没抬头,只是淡声道:“全部吃完。”
“……”
段寄疏只好无奈地拿起筷子开始往嘴巴里送东西,平心而论,张妈做的食物真的超级美味,而且还都是他喜欢的,不过喜欢也不能一次性吃这么多啊!
吃到最后,段寄疏带着怨念的声音在飘着香气的餐桌上传来:“宁曜,你是在喂猪吗?”
宁曜的视线终于舍得从平板上离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猪?你是在说自己吗?”
“……”
段寄疏望着他又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整个人欲哭无泪。
宁曜看着他一鼓一鼓咀嚼的腮帮子,在心底想,猪?明明就是一条会闹脾气的小狗啊。
等到段寄疏千辛万难终于吃完所有东西后,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宁曜抬眼看了眼腕表,才这么点儿东西磨磨蹭蹭吃这么久,难怪这么瘦。
段寄疏吃完最后一口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灵魂出窍了,吃到很饱的时候再继续吃,那么进食这件原本可以令人得到大量多巴胺的事就会成为一种痛苦。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处理工作,等到他吃完时,甚至还非常平淡地吐出几个字:“不错,继续保持。”
“……”
段寄疏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生气了,好过分,是挑衅吧,一定是挑衅吧。
还没等他把“宁曜你真过分”这几个字说出口,对方突然站了起来,段寄疏有些摸不着对方要做什么,只见对方缓缓迈步走了过来,看样子是看他吃完了打算走了。
怎么可以这样,在这里一直陪饭就为了撑死他吗!段寄疏越想越气,在心里偷偷骂起了宁曜是个大坏蛋。
只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迈步的Alpha在经过他的座位时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味道传来,段寄疏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Alpha高大的身躯就俯了下来,一只手轻轻地圈住他的细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热意:
“段寄疏,你腰好细,怎么这么瘦?”